冷月清輝潑灑在蘇家族地的青石板上,將巡夜弟子的身影拉得頎長。
書房的窗欞破碎不堪,夜風穿堂而過,卷著燭火的餘光,映得蘇驍的臉色愈發沉凝。
他緩步走到那根被毒針釘穿的木柱前,指尖懸在黑洞邊緣,卻未敢輕易觸碰。
那黑洞周遭的木材質地,已變得如同焦炭般酥脆。
指腹輕撚,便有細碎的粉末簌簌落下,刺鼻的焦臭混雜著陰冷的腥氣,縈繞鼻尖,久久不散。
“好霸道的毒。”蘇驍低聲自語,眸色晦暗。
經曆兩個世界,見識過的毒物不計其數,卻從未見過如此烈毒——竟能在瞬息之間,將堅硬的楠木腐蝕成這般模樣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,那黑影的身法與招式,詭譎狠辣,全然不似正道路數,倒像是刺客的暗殺術。
他收回手,轉身看向書案。案上的宣紙被夜風掀得簌簌作響,墨跡未乾的兵冊散落一地。
唯有那本記載著《蒼穹破虛功》的絹冊,被他妥善收在暗格之中,安然無恙。
可越是如此,蘇驍心頭的疑慮便越是濃重。
《蒼穹破虛功》才從那上古遺跡中得到沒多久。
那黑影不僅能直呼其名,還能精準地尋到他的書房,這背後若沒有內鬼接應,絕無可能。
“內鬼……”蘇驍喃喃自語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長槍的槍纓。
槍纓上,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,與那黑影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。
他猛地握緊長槍,槍尖錚然出鞘,寒光刺破夜色。
“來人!”
一聲低喝,穿破夜空。
很快,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兩名巡夜弟子聞聲而至,見到書房內的狼藉,皆是臉色一變,連忙抱拳躬身:
“家主!”
“傳令下去,封鎖整個族地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。”
蘇驍的聲音冷冽如冰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另外,去請大長老與青山派的諸位道長前來書房議事。”
“是!”兩名弟子不敢怠慢,領命後轉身疾奔而去,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蘇驍立在窗前,目光望向庭院深處。
月色下,草木搖曳,影影綽綽,仿佛有無數雙眼睛,正隱藏在黑暗之中,窺視著這裡的一舉一動。
蘇驍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躁動。
不多時,腳步聲再次響起。
大長老蘇天龍身披素色長袍,須發上還沾著夜露的濕氣,快步走了進來。
緊隨其後的,是青山派的三位道長,為首的青雲道長,麵色溫潤,手持拂塵,一身道袍纖塵不染。
青雲道長一眼便看到了破碎的窗欞與那根焦黑的木柱,臉色頓時凝重起來。
眉頭微皺,目光掃過書房內的狼藉,指尖輕撚胡須,沉聲道:“蘇施主,此地戾氣甚重,有魔道之人來過?”
蘇驍轉過身,將方才遇襲的經過,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末了,他指向那根木柱:“那黑影的毒極為霸道,招式更是邪異,絕非慕容家的人。更重要的是,他知曉我的行蹤,我懷疑,族中出了內鬼。”
蘇驍並沒有把《蒼穹破虛功》的事說出來。
蘇天龍聞言,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,“內鬼?這怎麼可能?之前有異心之人不都清理乾淨了嗎,現在留下皆是忠心耿耿……”
“忠心耿耿?”蘇驍冷笑一聲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“大長老,人心隔肚皮,難免有人又心生異念,或是被人收買。”
青雲道長聞言,沉吟片刻,緩步走到木柱前,拂塵輕揮,一道柔和的內力落在黑洞之上。
內力所及之處,那股刺鼻的焦臭竟淡了幾分,可木柱上的陰寒之氣,卻愈發濃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