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命運有時就是這般諷刺而殘酷。
昔年,他是她青春裡求而不得、最終被無情冷處理、仿佛從未存在過的幻夢星光;
而她,卻隻是他感情天平上,輕易被更新的悸動所取代、可以隨手擱置的選項b。
顧承淵從未想過,有朝一日,兩人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。
當年那個會因為他一個“嗯”字就開心半天、會在寒風中癡癡等待的女孩,如今撕開了半噸重的裝甲車門,踏風而來。
此刻,看著這道熟悉又陌生、美麗而恐怖的身影,顧承淵內心伸出洶湧而至的,並非恐懼,而是一種遲來了數年、混合著恍然、震驚、以及排山倒海般的……愧疚...
這愧疚如此沉重,瞬間淹沒了他,讓他幾乎忘記了周圍劍拔弩張的警衛、忘記了身旁緊張戒備的陸衝,隻是怔然地、與那雙紫色的眼眸對視著。
時光的河岸兩側,站著截然不同的彼此。
一個,已踏上權力之巔,手握億萬人生死,卻在此刻被往事擊中心防。
一個,墜入未知深淵,化身非人存在,攜著破碎的執念與毀滅的力量,再次闖入了他的世界。
這末世重逢的第一眼,無關風月,隻剩一片冰冷的、帶著血腥氣的荒蕪,與無儘唏噓。
“都放下武器!”顧承淵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機關門前的廣場上響起。
話音落下,儘管在場警衛們心中有著各種各樣的擔心和不解,廣場上圍繞著熊雨婷的長槍短跑還是沒有任何遲疑的耷拉了下來。
“陸衝,你來解釋吧。”
來之前陸衝就神神秘秘的,說有重要事情要當麵彙報,當時顧承淵還疑惑到底是什麼。
此時此刻,此情此及,顧承淵哪裡還能不明白到底是什麼...
而現在最讓他疑惑的是,陸衝是怎麼知道的?或者說,熊雨婷為什麼會由陸衝帶來?
聽到首長的問話,陸衝下意識哆嗦了一下,這位在渝城被冠以桀驁、軍事強人的高級將領,黑紅的臉瞬間煞白....
任他千算萬算都沒算到,從始至終安靜的怪異女孩,竟然在這個時候暴走了!
更沒算到,暴走就算了,戰鬥力竟然還如此強悍,一腳把半噸重的防彈車門踹‘開膠’...簡直誇張到了極點!
這那是賈戴權評估的什麼極度危險,簡直是他媽的危險危險危險!!
人形異獸是吧?就算是人形異獸,按體型也不可能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吧?
除了對於熊雨婷實力的目瞪口呆,此刻陸衝麵臨的最大危機就是自己帶來的人,往小了說是衝撞首長,往大了說這是至首長安全於不顧....
如此低級到不能再低級的錯誤了...自己竟然犯了??這不由讓陸衝反思,是不是自己最近過得太順,有些飄了...
想到此處,冷汗淋漓的陸衝連忙組織語言開始彙報:
“報告首長,昨日午間,北碚聚集地第七取水點發現此女,行為異常,外表……過於醒目,且表現出……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與潛在危險性。我部監察局局長賈戴權當時在場,初步接觸後,發現她無法正常溝通,但似乎保留著某種……執念。”
說到這裡,陸衝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裡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部黑色手機,解鎖後,他雙手捧著,向前遞出,聲音不由自主地又壓低了些:
“她……她身上唯一明確的‘物品’,就是手機拍攝的這張照片。在賈戴權嘗試與她溝通時,她主動出示了它,似乎是在找照片上的人...”
聞言,顧承淵目光迅速移到了手機拍攝的相片上。
幾乎是瞬間,顧承淵就認出了照片中的自己,已經記不清具體是什麼時候了,但並不妨礙他心中猛然一陣抽痛。
尖銳而遲來的刺痛,跨過空間和時間,穿透了他所有的理智與防備...
‘她變成這樣了……’
‘竟然……竟然還隨身攜帶著自己的照片?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