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題又轉回了裝備上。
“媽的,人比人氣死人。”
一個一直沉默著擦槍的老兵突然開口,他叫孫建國,班裡歲數最大的:
“咱們旅,雖說彈藥不差咱,但這裝具上,到現在連基礎備裝都還沒發齊,每次都說要發要發,結果都沒有,還說什麼產能欠缺!”
“看看人家,那背心上掛的,跟聖誕樹似的。這仗打的……”
孫建國的話引起了共鳴,夜州步兵旅序列,雖然戰功赫赫,但畢竟是末世後戰區利用幸存者整編而來,先天不足是硬傷。
能保證人手有支像樣的步槍、子彈基本夠用就不錯了,那些高級的單兵裝備、通訊器材、夜視儀器,想都彆想。
很多時候,他們就是靠著血肉之軀和頑強的意誌,去填平與變異體之間的火力鴻溝。
“聽說人家合成旅一個步兵班,火力比咱們一個排都猛。”“猴子”侯鑫又酸溜溜地補了一句。
張誌偉沒再接話,隻是默默地看著。
他看著那些第6集團軍的士兵下車列隊,看著他們嶄新的軍靴踩在碼頭上,發出整齊的聲響。
再看看自己腳上這雙快要磨穿底、沾滿泥濘的作戰靴,以及周圍兄弟們或麻木、或羨慕、或不忿的眼神。
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翻騰。
“行了,都精神點!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!”張誌偉最終揮了揮手,驅散了些許頹喪的氣氛:
“裝備好有裝備好的打法,咱們有咱們的打法!渝城這塊硬骨頭,還得靠咱們自己一點點啃下來!羨慕彆人不如多殺幾個喪屍,多立點功,沒準哪天,咱們也能換上那樣的好家夥!”
他的話起到了一些作用,班裡的氣氛稍微活絡了一點。但那種無形的對比和落差,已經深深地刻在了每個人心裡。
站台上,一些第6集團軍的士兵站在火車旁警戒,也望向碼頭這邊。
他們的目光掃過這些灰頭土臉、如同從泥地裡鑽出來的夜州旅士兵,眼神平靜,或許帶著一絲好奇,但更多的是一種屬於“過客”的疏離。
張誌偉迎著那些目光,儘量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脊梁,但無論如何也不太滿意...
江風帶著寒意吹過,卷起碼頭上的塵土和淡淡的硝煙味。兩支軍隊,一支光鮮亮麗奔赴新戰場,一支傷痕累累固守舊陣地,在這末世的長江之畔,完成了一次短暫而沉默的交彙。
.......
就在港口因為列車的到來而產生這樣那樣的情緒時,第六集團軍指揮車廂內,此刻,燈光被調成了柔和的暖黃色,車廂內的空間不算特彆寬敞,但布局緊湊高效。
一側是固定的作戰指揮區域,嵌著數塊閃爍著不同態勢圖的液晶屏幕,通訊設備指示燈明明滅滅。
另一側則是生活休息區,幾張可折疊的軍用桌椅,以及靠窗排列的、如同火車軟臥包廂般的4個狹窄單人鋪位。
空氣中混合著文件、煙草、茶水水以及一絲難以驅散的、屬於長途密閉空間的沉悶氣息。
火車剛一停穩,靠窗的下鋪上,第6集團軍司令員韓鋒中將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長期的軍旅生涯讓他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也保持著極高的警覺,列車的減速和最終停止如同無形的鬨鐘。
隻是他沒有立刻動作,而是先靜靜躺了兩秒,讓意識迅速從混沌的疲憊中掙脫出來,回歸冰冷清醒的現實。
他下意識抬手,看了一眼腕上那塊老式、厚重但走時精準的軍用機械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