虢山之上,梅遠塵得知父母死訊後,不自抑地嘶聲長嘯扯斷了體內諸多脈絡,足足昏迷了四十六日,期間正是夏承漪和紫藤日夜守護,悉心照料,給他換藥、淨身,按撫、揉壓,配合雲曉漾的治療。
說起這一樁,梅遠塵也就識趣地閉上了嘴,任憑她卷著熱棉巾在自己臉上、脖頸擦拭。
還待要說甚,自己甚麼地方人家也都看過、摸過,多講便是矯情。
盥洗既畢,苑外竟有客人拜門,卻是芮圖延、芮意霖叔侄到了。
這倆,一個是皇後的親舅舅,一個是皇後的弟弟,倒渾沒有權宦外戚的做派,一人一邊拉著梅遠塵到客堂落座,不一會兒便嘰嘰喳喳說起各自對當下朝局、政事的看法,還非要梅遠塵點評一二。他們眼下雖還未在朝堂任職,卻也清楚,一旦時機成熟,必會被夏承炫委以重任,研習行政理治之法刻不容緩。
芮圖賢不止數次叮囑二人,凡事多向梅家那娃子學,多跟他親近。
好容易論完時局、時政,芮意霖又央著梅遠塵細說他近幾月行走江湖遇著的趣事,嘀嘀咕咕間,三人又聊了小半個時辰。
總算紫藤機靈,適時送來早膳,才將這對叔侄“趕跑”。
“公子,他們可
算回了,你吃些早食,一會兒便出府罷,虢山頂上冷著呢,你早去早回。”前兩次回都城,梅遠塵皆是次日便去了真武觀,紫藤知他尊師重道,若非芮家這兩人拖著,怕是早就上山了。
梅遠塵提眉朝她望去,疑道“咦,你怎知我今日要上虢山?”
紫藤隻笑了笑,並不回話。
見她笑而不語,梅遠塵也再不多問,隻是心想,從不知這丫頭兒的心思竟細膩如此。
都城地勢平坦,風來無阻,是以,冬日裡還是頗為清冷的。虢山乃都城少數凸起地勢,所承之風吹更甚於他處,自然也就格外的陰寒。不過梅遠塵修習內功的時日匪短,造詣更是當世頂尖,自不畏懼山風的蝕體之寒了。
小徑一路無人,他也就無甚顧慮,踩著鬥轉斜步二十三拾級而上。
“鬥轉斜步二十三的前十九弄倒並不算難,我修習兩年已能貫通。不想這登極四弄卻是紛繁複雜,一年多也隻就會了第一弄。”
數千階梯在尋常人行來,少說也要一兩個時辰,然,梅遠塵的這門絕世輕功早臻“魅境”,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仙人峰頂。
才進觀門,正見師父青玄道人在道場之上,禦劍狂舞,使的正是真武觀的鎮派武學——真武劍法。湛明、湛為等數百老少道士圍成了好大一圈,儘皆睜大眼睛死死看向圈中。青玄性子懶散,並不常教弟子們道法武功,似這等廣播武技的機會,近二三十年裡也沒幾次。
梅遠塵湊在其間,仔細觀摩。
“接劍。”
正瞧得起勁,卻見師父驟然擲劍過來,顯是要自己顯示一番。
梅遠塵不及多想,躍出人群淩空斜身抓住劍柄,將自己所悟的真武劍法從頭使來。
長劍在他手中時而如虯龍,時而似電蛇,光影交錯間鳴音不絕,劍芒抖盛不衰,其勢竟並不比青玄遜色多少,贏得一眾同門熱烈喝彩。
湛明、湛為對視一眼,均想“小師弟武功進益竟如此神速,倘使若州武校之時能有眼下的修為,施隱衡如何能討得便宜?”
武道一途,大成者所倚有四一天資、二勤勉、三師道、四戰悟,四者缺一不可。
論天資,其資質之高,連當世第一人青玄都驚歎不已。
而梅家上下幾乎被人屠戮殆儘,血仇藏於心間,他日常修習亦不可謂不勤。
學從青玄,得他一身本領傾囊相授,師道之佳誰能匹敵?
其成武學大家所缺者,除“戰悟”無他矣。
滿打滿算,梅遠塵經曆的大戰不過六七場,雖說場場驚險,畢竟差在次數寡少。然,曆經弘石灣及街角之戰,其戰悟提升良多,是以武功得此精進。
見梅遠塵三千八百六十四招真武劍法使完,場上數百道士皆一臉的意猶未儘。
“師叔他老人家的劍法有此境界就算了,想不到小師弟年不足二十,竟似也已儘得真武劍法精髓,實在實在歎為觀止!”銀發白須的湛覺老道士咂巴著老嘴,望著離場而去的青玄和梅遠塵歎道。
天資為天塹,人力不可違。梅遠塵時下的武學境界,或許他們窮其一生也難以到達。
一老一少走出人群,徑直往青玄的小院行去。
梅遠塵甫一落座,便聽師父問起“這一趟,有何感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