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聿風說完,便見對麵尊貴的公主因他言語而笑眼明媚,登時自心底升騰起一股不妙之感。
“不過……”雲昭刻意拖長了聲音,陡轉的話鋒成功吸引了何禦史與何夫人的注意,他們自然也就沒發現江聿風的耳尖愈來愈紅。
桌下,雲昭的足尖曖昧不已地磨蹭著江聿風的小腿,雲昭則一手支頤,滿是興味地瞧著江聿風耳尖的紅色一路蔓延,直染到了脖頸處。
江聿風隻覺自她碰過的地方皆竄起了幽火,燒得他脊背發麻。他忍得辛苦,想這位公主的行為竟是如此……如此……
如此孟浪!
她與自己的心上人,簡直毫無相似!
“……江公子稍遜於詩詞,這倒不是大問題。朝廷用人,實乾才最要緊。”
那廂,雲昭慢悠悠說著,仿佛桌下的一切都與她無關。何禦史聞言鬆了口氣,連忙應是。
“想來四弟也會這般認為,他會為江公子作保的。”
她話音剛落,便聽那頭的江聿風悶哼了一聲。
這一聲低沉壓抑,仿佛是在忍耐著什麼,成功吸引了何禦史夫婦的注意。他們紛紛看去,這才發現江聿風的麵頰紅得仿佛煮熟的蝦子,少見的窘迫之態。
何禦史沒有多想,倒是擔憂不已:“可是身子不適?”
江聿風抿了抿唇,將到了嘴角邊的呻吟咽下,才忍住了看向雲昭的衝動。
不可……不可……其人身份尊貴,萬不能得罪了她。
然而在這裡繼續如同刀俎下的魚肉般任其折磨,也並非江聿風所為。何況她方才已觸碰到自己膝間,以其膽大妄為……難保之後不會更加過分。
雲昭悠悠開口:“江公子若有不適,可讓我的隨行醫官瞧一瞧。”
何禦史正想推辭,道府中有府醫,卻見那頭的江聿風“騰”地站了起來,聲音發緊道:
“謝殿下關心,在下隻是有些發悶,出去透透氣便好。”
搭在膝上的足尖忽然落了空,雲昭不疾不徐收了腿,與他緩聲:“無妨,江公子自便。”
江聿風行過一禮,轉身離開花廳,細瞧之下,那背影竟是透出幾分狼狽。
雲昭瞧他走遠了,才與何禦史夫婦一笑:“那日四弟托我帶幾句話與江公子,是以……”
何禦史連忙答道:“微臣去叫他回來。”
“江公子既然身子不適,還是我去尋他好了,順便也在府上轉轉。”雲昭施施然起身,一手由瓊華扶住,與二人柔聲,“今日多謝何老與夫人。”
兩人皆稱不敢,起身送雲昭出了花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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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何禦史夫婦提醒,雲昭自然知道該去哪裡尋得江聿風。
她慢吞吞地,走到了小花園裡。
此處名副其實,小得一眼便能望到頭,雲昭很快便發現了江聿風的身影。
他立在一枝嫩葉下,枝頭新萌的綠葉輕拂過肩頭。微風吹動衣袂翩翩,頗有幾分謫仙氣。
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
雲昭步子一頓,想起與他初見時。
金陵山水靈秀,那小郎君仿佛是由日精月華凝成的人兒,那般純粹不染塵埃。
雲昭垂眸,將往事拂去。
“江公子。”
她揮手令瓊華退下,隨後朗聲喚道。
那背影頓了頓,向她轉過身來。
江聿風麵上的紅色早已退卻,又恢複了初見時那溫和卻無波的神色。他似乎並不驚訝自己會來找他,十分平靜地行了一禮,靜靜注視著她向自己走來。
暮色四合,稀薄日光灑下淡淡金紅。她微揚著下巴,步子優雅從容,烏發雪膚,明眸朱唇,自是月淨花明。
江聿風有一瞬怔忡,仿佛記憶中的人,跨越歲月山海,再度出現在了麵前。
這一恍惚,便沒能及時阻止雲昭與他過分靠近。
江聿風猝不及防,落入一雙春光瀲灩的眸中。
金紅的日光仿佛在那宛若春水的眼中跳動,其間春波流轉,瀲灩無邊,卻閃過戲謔的惡意與調笑,如兜頭冷水,將他澆了個徹底。
江聿風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,想這不是她。
他已打定主意要與眼前的傲慢公主保持距離,卻聽雲昭悠悠開口,一貫的輕慢、不將人放在眼裡,卻令他好不容易平靜的心池再次混亂:
“陸三郎,好久不見。”(www.101novel.com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