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默在林間蔓延,晚風拂過樹葉,沙沙作響。
唐玉收回浸在河水中的玉足,擦乾水珠穿上足襪,理了理微亂的紗衣,轉身時,裙擺掃過草叢,帶起細碎的聲響。
張良一直側身立在柳樹下,身姿挺拔如鬆,直到身後的腳步聲漸近,才聽到少女嬌俏歡快的聲音響起。
“張子何時來臨淄的?如今住在何處?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?”
語氣熱情大方,仿佛他鄉遇故知的老友,毫無生分。
張良心中微動。
他仔細回想,兩人不過見過寥寥數次,他於她而言,或許隻是個曾受恩惠、隨意幫過點小忙的外鄉人,無足輕重。
可這兩年,無數個深夜,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這個明媚鮮活的少女。
確定了未來的計劃後,他更是執念地想來臨淄再見她一麵。
或許,這一麵之後,便是客死他鄉,再無相見之日。
因著這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,還有心底那點微弱的歡喜與想念,方才翻湧的酸澀,竟又被他生生壓了下去。
他甚至忍不住慶幸——幸好,她還未成婚。
或許,他還能在這裡住上一陣子。
就當是縱容一回自己的貪念,在這步步荊棘的日子裡,順從一次心底的渴望。
哪怕將來身死,也算是了卻一樁心願。
張良定了定神,對著唐玉風度翩翩地行了一禮,眉眼間漾著溫潤的笑意。
“良昨日方至臨淄,目前客居在王伯家中。此次前來,確實有一事想要拜托女郎。”
唐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比起兩年前的病弱清瘦,如今的張良身形竟結實了些,寬肩窄腰,青衫覆身,少了幾分少年的稚氣,多了幾分成熟男子的沉穩氣度,竟比往日更具吸引力。
她心頭忽地掠過一絲綺念。
這般貌美的人,若是褪去衣衫,怕是會有種驚心動魄的魅惑。
啊,想遠了。
唐玉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色念逗得有些不好意思,唇角彎起一抹淺笑。
這一年來,她見過的少年郎數不勝數,倒是養成了這般隨性的心思。
她對著張良回了一禮,語氣依舊熱情大方。
“張子與玉也算是舊識,當初若非你提醒,鄭氏的陰謀怕是要叫我措手不及。
如今有何事需要幫忙,隻管直說,我定當全力以赴。”
張良聞言,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笑意。
他早就發現,唐玉這人,結交起來最是爽朗大方,恣意隨性。
合她心意的,便傾力相助;若是不識趣的,她也定會毫不猶豫地斬斷往來。
而這份灑脫與自在,正是他此生求而不得的東西,也是他心底最隱秘的渴望。
“倒也不是什麼麻煩事。”張良的聲音溫和依舊。
“良此次前來,還是想采買些藥材,另外,還希望能在女郎的藥莊尋一處住處。
我有一位友人受了傷,需得靜養些時日,少則月餘,多則數月。若是女郎應允,良定以重金酬謝。”
友人?
唐玉挑了挑眉。
想來又是他結交的遊俠吧。
這位少年郎,倒真是縱橫江湖,遍識天下義士。
隻是如今天下一統,大秦律法森嚴,這般結交遊俠,怕是不比往日那般方便了。
可對方既說了重金酬謝,她又何須拒絕?
兩年前張良離去時,留下的謝禮便是幾塊沉甸甸的足金,出手闊綽得很。
她唐玉雖不缺錢,卻也從不嫌錢多。
唐玉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,上挑的眼尾還帶著幾分未褪的媚色,聲音甜軟得讓人幾乎要沉淪。
“張子客氣了。我這藥莊建成後,本就常幫襯鄰裡鄉親。
張子的友人想來都是義薄雲天的壯士,能幫上忙,我歡喜還來不及,談什麼重金酬謝。”
她頓了頓,湊近了些,笑意更濃:“說起來,張子今日,是特意來尋我的?”
這話一出,張良的心跳驟然急促起來,垂在身側的手心竟滲出了薄汗。
他總是忍不住沉淪在她這般明豔的笑容裡,仿佛心弦被輕輕撥動,讓他懷疑自己這些年的隱忍克製,不過是一場笑話。
他強壓著心頭的悸動,聲音竟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喑啞。
“女郎果然聰慧。白日裡我去唐家尋你,聽聞你到郊外遊玩,想著此事耽擱不得,便尋了過來。
沒想到竟真能遇上,想來也是天意使然。”
唐玉聞言,挑眉輕笑一聲。
她又往前湊近了半步,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耳根上。
果然,見她靠近,張良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。
唐玉垂眸,低低地笑出了聲:“張子客氣了。既是如此,不如與我一同回城?也好讓我安排藥莊的住處。”
張良下意識地拱手,正要開口道謝,眼前的少女卻突然快步上前,堪堪停在他身前。
咫尺之間,少女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混著一絲甜軟的氣息,撲麵而來。
他驚得微微一怔,張嘴竟不知該說些什麼,隻覺得手腳都有些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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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秒,便見唐玉抬起手,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發鬢。
“抱歉。”少女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,指尖捏著一片嫩綠的柳葉,“玉瞧著柳葉沾在你發絲上,實在忍不住想幫你取下來,倒是唐突了。”
說罷,她主動往後退了幾步,拉開了距離。
張良的心,竟莫名地空落了一瞬。
他定了定神,斂去眼底的波瀾,順著方才的話題開口。
“良也覺得結伴同行甚好,正好我的友人還在城中等候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,目光交彙的刹那,張良的心尖又是微微一顫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。
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快步走上前,徑直挽住了唐玉的胳膊,語氣帶著幾分親昵的熱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