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時悅詫異地抬頭看了一下蘇牧青疏離的樣子,還是掏出火折子點了蠟燭,屋子裡終於不再那麼壓抑。
“老君曰:大道無形,生育天地,……”
宋時悅跟著三叔看過一些書,這清靜經剛好是她喜歡的,所以讀起來沒有壓力,甚至自己也覺得內心湛然澄淨。
“大少爺,讀完了。”清靜經僅三百九十一字,再加上宋時悅本就熟悉,不一會兒便讀完了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床上半躺半靠著的蘇牧青,隻見他著一身寬袍,更顯得身形纖薄。
一條大長腿屈起,一手放在腰腹,一手搭在頭頂,放鬆又隨意,矜貴又不失自然。
跳躍的燭光映著半側棱角分明的臉,沒有了輕紗的遮掩,那緊閉著的眼睛更帶了幾分神秘。
宋時悅的目光向下移,看到他修長的脖頸在衣領下露出一個小窩,趕緊挪開眼,不敢再往下看。
怪不得戲台上的大家閨秀看到玉樹臨風的公子會走不動道兒,原來竟這樣賞心悅目。
可這樣賞心悅目的人,也會算計,會騙人,會發脾氣砸東西,會冷言冷語噎死人,可見,凡事不能隻看表麵。
宋時悅的心又收了回來。
“讀,接著讀,一直讀。”
蘇牧青換了姿勢拿手背擋住眼睛,把臉扭向裡麵,懶懶地開口。
他眼睛雖然看不見,但直覺卻比平時更加敏銳,宋時悅投來的探究的目光,他不會感知不到。
哦。見到蘇牧青換了身姿吩咐,宋時悅收了心神,輕聲應了,收回目光低下頭接著讀。
她自己也該靜靜心了。
讀三五遍還很輕鬆,七八遍也能應付,到了十幾遍的時候,宋時悅就覺得有些吃力了,物極必反,這清靜經讀久了反而不能清淨了。
“大少爺,大少爺?”宋時悅抬頭看了看蘇牧青,夠著頭輕輕喊了兩聲,見床上的人沒有應聲,隻當他睡著了。
輕輕合上小冊子收好,熄了燭火自己也回到了臥榻上。
這次她刻意把腳往外搭了搭,省得半夜睡著再把鞋子踢下來。
不久,均勻的呼吸聲再次響起。
“你還能睡得著,比我心大。”
床上的蘇牧青側了側頭,胸膛起伏,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處在黑暗裡的這段時間,他已快忘了黑夜與白晝,常常夜不能寐,食不知味,周圍的聲音顯得更加嘈雜。
那些聲音裡,有關切的,擔憂的,看好戲的,事不關己的,可唯有這個沉穩的聲音,讓他覺得心神安穩。
深深的倦意襲來,蘇牧青抿起的嘴角漸漸放鬆,一直皺著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。
第二天一早,宋時悅伺候蘇牧青起床梳洗過後,寶月就接替她,伺候蘇牧青用早飯。
宋時悅回房休息了片刻,抽空將換下來的衣服拿到樹下洗一洗,一道纖細的身影罩過來,精致的紅繡鞋掩在石榴紅的百褶裙下,出現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