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任紅,目光卻像從她芳豔的眉眼中間穿過,居高臨下將她死死釘在木椅裡,像一隻垂死的蟲子,半分扭動掙紮的力氣都無。
傅恒淡淡道“他人本性如何,你儘管猜。但至於我,你可去問朝內大臣,或是南疆西域群匪,他們該告訴你,我之本性絕不多情。”
任紅懊惱地垂下頭。一旁李管家都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她也不看看她在跟誰說話,在富察大人麵前,也敢說“人之本性多情”這幾個字的
“再者,你以花喻人也罷,又何以斷定迎春隻能清純,不能明豔”
她又怎知,他不會喜歡迎春的每一麵
他沒有給任紅反應的時間,緊接著道“不過迎春堅持你沒錯,我也答應了她不怪你。既然你對人性自有見解,想與人爭奇鬥妍做芍藥,繼續困在富察府倒是埋沒了。”
任紅呼吸一滯。
“今有鈕鈷祿氏,字致齋,其人官位不低,且風流多情,對美人來者不拒。”他對寂寬微微點頭,後者會意收刀入鞘。
“我與他修書一封,你明日就可去他府上,在他的花園裡大展抱負。”
致齋雖出身低微,卻極善於官場鑽營,想來與任紅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
任紅不僅撿了一條命,眼見還能出府拚前程,頓時欣喜若狂,從木椅跌跪在地,便要磕頭謝恩。
“彆急。”傅恒道。
方才任紅以為自己必死無疑,豁出去了才敢大放厥詞。如今那股不顧一切的莽勁退去,恢複理智後,傅恒隻吐出這兩個字也讓她不寒而栗,跪在地上渾身發抖。
“府裡有多少丫鬟心思像你一樣,你該很清楚。”傅恒說著,忽覺索然,抬步朝外走去,“明日出府時,把那些丫鬟一並帶走。”
任紅自是一萬個願意,“奴婢省得奴婢必會趕走一切不軌之人,還夫人眼前耳根一個清淨”眼見傅恒越走越遠,她猶豫了一刻,還是在他身後叫道
“奴婢為一己私欲打擾夫人,導致夫人誤會,還請讓奴婢前去跟夫人當麵賠罪,也替大人解釋一二”
傅恒沒有回頭,似乎並不在意她對迎春遲來的歉意,隻有一句話撂下,語氣卻比先前溫和了些。
“不必我的夫人,自然由我來哄。”
回到主院,傅恒走到床前,不意外地發現迎春沒有睡著。
他一麵脫下外裳放好,一麵斟酌著詞句,最終在上床時輕輕開口道“我不會有侍妾,後院裡除了你沒有彆人。現在如此,以後亦如此。”
“春和”迎春卻仍被他嚇了一跳,也再顧不得裝睡,像隻受驚的兔子般瞪大眼睛“你、你不用同我說這些的我又不是那種不能容人的妒婦。”
傅恒躺到她身側,定定地凝視著她,“這與你容人與否無關,我喜歡你,隻喜歡你一個,當然就不會再有彆人。”
算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說喜歡她,可是他的語氣這麼自然,好像已經說過幾百次。
迎春不由得紅了臉,自慚形穢地垂下眼睫“可我我好像一無是處,沒什麼值得喜歡的。”
“胡說。”傅恒屈起食指,懲罰性敲了敲她的額頭。
迎春沒有胡說,她眨眨眼睛,不敢相信道“春和你真的喜歡我”
傅恒點點頭。
“可我總是瞻前顧後,畏首畏尾,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”迎春想起那個叫做任紅的丫鬟,那般落落大方,和怯懦的自己幾乎是兩個極端。
世人都會更喜歡那般自信的女子吧
“賈迎春,你在說什麼”傅恒嚴肅起來,罕見地連名帶姓喊她,“你是把我們兩人從南疆悍匪手裡救下的人,儼然是女英雄一位,誰敢說你畏首畏尾”
迎春沉默了一陣,道“我不夠聰明,人家都說我遲鈍得像木頭”
“你下棋時總能贏我,比我聰明多了。”
“那不算”
“算。”
“不算吧”
傅恒盯著她“算。”
好吧,他不容置疑,他說算就算。氣氛似乎忽然輕鬆起來,迎春也不知道再說什麼,半天憋出一句“我、我懷孕以後,也沒以前漂亮了。”
這是真的,如今她小腹微凸,腰身再不如往日纖細。打扮一日比一日簡單,也是因為她不敢在穿衣鏡前久站。
“你還不漂亮全天下再找不到像你這樣好看的女子了。”
迎春咬著嘴唇不說話,無論春和怎麼哄,她始終有自知之明,曉得自己如今臃腫難看,彆說天下第一,就連任紅的水蛇腰都比不過。
傅恒歎了口氣。
“那個叫任紅的丫鬟,明日就要去鈕鈷祿府了。”
迎春頓時急道“你不要趕走她”
“不是我趕的,是她主動要去的。”傅恒垂眸,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,“鈕鈷祿氏最近風頭大盛,頗得盛眷,在朝中勢頭一度蓋過我。不僅是任紅,府中很多丫鬟都想隨她攀高枝去呢。”
迎春蹙起眉“她們怎麼這樣府上待下人們也不薄,她們怎能”
“捧高踩低,人之本性如此。”傅恒靜靜地道,“這沒什麼。她們走就走吧,我隻要你就好。”
迎春還是有些為他不忿,但隨著被他攬入懷中,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,胸中又莫名鬆快許多。
“我不會離開你的。”她湊到他耳邊,悄悄地說道“春和你放心,我雖怯懦,但、但我本性絕不捧高踩低。”
傅恒低頭看她,眸底蘊藏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“嗯。”他說,“我相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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