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麼想都不值當。
因此,大多數基層的官員都起了逆反的心思,不樂意參與到這趟渾水之中。
這就使得藺暮辭陷入了無人可用之地。
加上劉長青在得到了童玖的提點後,索性對南方官場鬆了手,直接撒手不管。
這讓藺暮辭更加雪上加霜。
畢竟原本劉長鵬再野心勃勃,一個蘿卜一個坑的官員再貪,但整個南方官場的運作是正常進行的。
而藺暮辭突然的出現,以及他強勢地橫插一腳,就像是一根將齒輪卡死不能動彈的木棍,把整個南方官場給整停了。
官場一停,接下來就是社會的混亂。
藺暮辭深刻感受到自己還是托大了。
他以為會有不少官員前來主動參與剿匪。
事實上,也確實有不少官員參與,但大多數都是不同職務的官員。
真正和剿匪有關的官員們,幾乎都和水匪勾結,剩下的就如同在場這些,要麼不管不顧睜一隻眼,閉一隻眼,要麼就隻管自己。
原本藺暮辭還想說動一番,這些人今日卻出乎他的意料,居然會選擇集體“罷工”。
而他難道真的一個個殺嗎?
這是不可能的。
再殺下去,那他很有可能成為郗國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欽差。
藺暮辭陷入了一時的沉默。
顯然,這背後有人在指手畫腳。
這時,陸明澤猛得站起身。
“你們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!”陸明澤語氣含怒。
“陸明澤,我們可沒有你這般好運!”又有一名官員反駁道。
“趙延棟,劉家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這樣給他們賣命?”藺暮辭一方的官員憤道。
“你這是汙蔑!”被點名的趙姓官員怒道。
“趙延棟,”藺暮辭這時候開口,對著劉氏一派的官員道,“你的上峰,他和水匪勾結,為了自己家裡的生意,草菅人命十條。你可知道?”
趙延棟突然一怔,低頭:“下……下官不知。”
“那你現在知道了。”
藺暮辭清了清嗓子。
“康誌雄,萬貞五年進士,從商戶處貪汙一千萬兩白銀,奸淫擄掠良家婦女兩名。
曹甦,萬貞十一年進士,與水匪勾結,走私販賣私鹽謀取私利三千萬兩。
廖奕有,萬貞八年進士,參與蓄意謀殺欽差張義天,隻是因為看上了人家的新婚妻子。
……”
藺暮辭一口氣說了十個他親自斬殺的官員,語氣中沒有任何的起伏,平靜地仿佛是沒有風拂過的湖麵。
一時間,四周陷入了寂靜。
如今,藺暮辭用他強勁的實力明晃晃站在劉氏一族的對立麵。
他仿佛是南方官場的風向標,是整個南方官場漆黑一片的海域上,唯一的一座燈塔。
卻吸引著各種有意之士的目光。
這些日子一來,他被打壓,被暗殺,被排擠,被孤立,他遭遇了和其他欽差們都經曆過的事情,可他依舊矗立在那裡。
因此,藺暮辭身後聚集的人,逐漸壯大,這也是劉長青非常著急的原因。
“我還是那句話,我就在這裡,無論是百姓,還是諸位,等你們什麼時候想通了,我隨時歡迎。”
說完,藺暮辭起身。
而他身後,亦有不少官員跟著起身。
藺暮辭走後,留下來的官員們,相互你看我,我看你。
其實大家心裡想的都一樣,萬一藺暮辭沒有成功,他們就全完了。
他們不是不願,而是不敢。
劉家已經派人和他們一個個都發了警告,常年被“馴服”的他們,很難再激起反抗之心。
就這樣過了十日。
這十日裡,藺暮辭依舊如往常一樣忙碌,聽取各方聲音,記錄,斷案,體察土匪信息。
而他再也未同這些官員提起過任何一句關於“剿水匪”的事情。
剿匪一事似乎是被攔腰截斷了一般擱置了。
劉長青在水匪寨聽聞這些消息後,大笑痛快。
“我就說他藺暮辭也就這樣,看吧?讓你立威信,讓你殺那麼多人。”
他眼神帶著狠厲:“沒了這些人我看你怎麼剿匪!”
而就在這時,有下人來報,說藺暮辭向民間公開招募征兵剿匪。
“你說什麼?”劉長青吼道。
“頭兒,整個春風城,還有隔壁城,甚至臨西城,所有顯眼的地方都貼滿了剿匪征兵的告示。”
“征兵剿匪?”劉長青火氣直冒三丈高,“虧他想得出來,南方富足,百姓不愁吃不愁穿的,誰會去剿匪啊?!”
“哈哈哈哈,他藺暮辭不過爾爾!”
見劉長青笑成這樣,那屬下也沒有再說話。
此時,藺暮辭正站在欽差衙門門口。
在藺暮辭身後,貼著一份告示。
文曰:
【蓋聞江河之廣,水匪之患,久矣。彼等藏身波濤之間,行凶作惡,侵我良民,擄我財物,甚矣哉!
凡我忠勇之士,宜奮勇爭先,同舟共濟,共此大難。
至此,朝廷欲建剿匪大軍,全民皆剿,凡征剿者,日後可從軍,月供錢五十貫,一石糧。
此次征剿,不在眾寡,在英勇果敢,同仇敵愾。】
告示旁,掛著明晃晃的一句話。
【國家興亡,匹夫有責。】
那一手字,仿佛是筆走龍蛇之間,氣勢恢宏又不失細膩之處,實在讓人歎為觀止。
而同樣內容的告示同一時間出現在了南方各地不同官府的門口,城門口和集中中心的公告欄上。
這下子,聚集了不少人。
這可不得了了!
什麼時候剿匪要老百姓參與了?
再看看每個月的月供,朝廷給的不少了。
“諸位!”藺暮辭道,“我藺暮辭還沒死!”
此話一出,周圍的人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“我在這裡,就等沉在墨洋河裡的欽差們也在這裡!”
他環視了一下四周。
“諸位真的願意永遠活在水匪的陰影之下嗎?”
他向外跨一步:“今時今日,我當著眾人的麵,正式向水匪宣戰!”
“嘶——!”
眾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向水匪宣戰!
這可是這麼多年來公開說這種話的第一人!
“諸位!”
藺暮辭再次拔高了聲音。
“我知道很多水匪並不是一開始就落草為寇,因此,我在這裡不僅向水匪下戰書,亦向水匪招降,凡願意脫離水匪,回歸朝廷,隻要不是十惡不赦作奸犯科者,朝廷一律既往不咎!
各位!國家興亡,匹夫有責!讓我們一起還南方一片青天!”
四周頓時鴉雀無聲,一片寂靜。
這時,有一位男子走上前,對著藺暮辭道:“欽差大人,入伍有什麼要求嗎?”
藺暮辭觀察了他一會兒,點頭:“我們征兵的要求,不能過高,過矮,過胖或者過瘦。體格要過關,還要回答一些問題,全部通過後方可入伍!”
“要求那麼高啊。”男子道。
“剿匪,和水匪廝殺,會死的!”藺暮辭道。
他神情專注,語氣沉重。
“你要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,就還是請回吧。”
藺暮辭繼續道。
“我沒有和各位開玩笑。諸位在這裡報了名,就是堂堂正正郗國的兵,剿匪完了以後,會編入正式的部隊,從此你踏上的就是軍途,你可有想清楚?”
藺暮辭頓了頓。
“當然,如果你死了,你就是為國犧牲,朝廷會補償你的家人百兩銀子。”
事實上,一開始,眾人或多或少都會覺得有些“好笑”。
畢竟從未有欽差會在富饒的南方征兵討伐在南方猖獗多年的水匪。
水匪,官府,商戶,百姓,在劉家人的控製下,隻要你“聽話”,一切都是繁榮的景象。
而這樣和平的假象,也終於被藺暮辭一劍劈開了。
“國家興亡,匹夫有責,從來不是開玩笑的事。”
藺暮辭道。
原本那男子隻是抱著了解了解的心態,但在藺暮辭如此鄭重其事的一番言語之下,也開始認真思考了起來。
良久,他站直了身體,對著藺暮辭,目光裡帶著一絲鄭重道。
“我要報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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