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相對密集整齊的陣型,也在陡然間散開。
這一突然間的動作,不禁讓對麵的黃天軍一愣。
而這短暫的間隙中,隻見神機營散開的陣型中,一道道身披重甲的身影大步奔出,最前排的那些強悍身影更是將手中堅盾重重砸在身前。
幾乎轉眼間便在陣前構築了一道宛如山嶽般的銅牆鐵壁。
這一迅速變陣,有如行雲流水,沒有半分遲滯。
以致於不少黃天軍的士卒都有種傻眼的感覺。
這一刻的他們,終於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虎狼精銳!
與之相比,那些曾經敗在他們手中的各地郡軍、縣兵,簡直不值一提。
可事已至此,再考慮這些又有什麼意義?
唯有——
“衝過去!殺!”
“踏平他們!”
而對於對麵那些賊寇的叫囂,重甲重盾列於陣前的鎮遼將士冰冷無情的黑色麵甲下,隻有嘲弄。
儘管在今時今日的鎮遼軍中,他們在神機營的取代下,已經淪為末流。
可彆忘了!
當初的他們在草原上,可是憑借血肉之軀生生擋住過烏丸部鐵騎衝陣的!
與那些動輒能撞得人筋骨斷裂的恐怖衝擊力相比,區區人潮又算得了什麼?
所以在立陣之後,待得身後神機營有序完成後撤,他們甚至開始反過來開始了向前推進。
“鎮遼重甲!進!”
……
刀罡縱橫,甲胄碰撞。
男兒的血性與悍烈,在此過程中被彰顯得淋漓儘致。
黃天軍有黃天軍的信仰,對大賢良師的狂信、對人人如龍的執念!
鎮遼軍同樣有鎮遼軍的榮耀與堅持!
所以此戰自雙方抵近的那一刻起,誰沒有半點後退的理由。
有的隻有你死我活的血戰到底!
若要論及雙方優勢,黃天軍占儘人數之優,自不待言。
而這些鎮遼重甲雖然在曆經削減後,在人數上處於絕對的劣勢,可架不住有某人給他們開掛。
彆忘了,當初北固宗覆滅後,北固宗有關道兵的秘法都落在了韓紹手中,又有韓九那個現成的模版在。
此後左慈那些黃天道人也交出了一部分黃天力士的核心秘要。
多年研究、推陳出新下,最後得到的成果,除了那支隱秘道兵外,很多‘技術’都被用在了這些鎮遼重甲身上。
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,現如今的這些家夥其實都可以稱得上一聲‘人形兵器’!
展現出來的恐怖戰力,給人留下的震撼,甚至不亞於初次出現在陣前的神機營。
或許是再一次的福緣加身,這一次的趙七依舊很幸運。
他這一都人所處的戰場方位,並沒有遇到那些恐怖的人形兵器。
而是一眾看起來頗為滑稽的光頭。
有人甚至在臨陣時,聽到對麵隱約傳來一聲佛號,以及勸他們放下屠刀的可笑妄語。
如此愚蠢,當真是令人忍不住為之發笑。
可很快就沒人能笑得出來了。
當那些頂著光頭、身披重甲的身影,手持陌刀如牆遞進的那一刻,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憑空生出。
再等到那一柄柄陌刀臨空斬下,肆意潑灑的刀氣將前方整排的人儘皆斬碎時,有的隻有無儘的恐懼。
當那道衝在最前方的年輕驍將殺穿前陣,即將出現在自己眼前這一刻,趙七知道他的預感是對的。
他的大福緣、大氣運終於是用儘了。
細思之下,他們這些從起事之初活到現在的人,又有哪個不是百中餘一、千中餘一?
這麼算下來,又有哪個不是大福源、大氣運?
“賊寇受死!”
當對麵那年輕驍將揮舞著那恐怖大刀向自己斬來的那一刻,趙七心中浮現出一個念頭。
‘人人如龍,卻不知道這成龍之基,又需要多少自己這樣的人為薪為柴……’
腦袋飛出、視線不斷旋轉間,趙七唇息微動,吐出兩個字。
“騙子——”
都是騙子。
遊方道人騙了阿娘,阿娘又騙了他,最後他又騙了他自己。
還有大賢良師……
……
三千破三萬。
初戰告捷。
渾身浴血的李神通,心神激蕩之下,下意識望著遠處的香積寺。
他相信自己的父親此刻必然在觀戰。
同樣,他明白父親為什麼總是強按著自己,不讓自己出頭。
無非是怕他李家一門風頭太甚,將來會無端招惹風波。
尤其是聽說自己那個遠在神都的堂兄李赫,即將被召回,並且會被委以重任,以他那生來謹慎的性子,心中顧慮也是正常。
可與他父親相比,李神通反而更願意去相信君上,相信他那位叔父的心胸。
刻薄寡恩,那是對外人的。
對於自家人,他那位叔父從來不吝嗇他的寬仁與慈愛。
所以他要爭!
不為名利,隻為不負這一生大丈夫之誌!
也為不負自己那位叔父對他這一家人的另眼與垂青!
而事實上,李神通是對的。
當他提著那顆賊寇首級歸來時,韓紹遠遠便對著左右哈哈笑道。
“孤的神通大將回來了。”
等到李神通大步近前,單膝跪下朗聲道。
“君上!末將幸不辱命,斬賊首而歸!”
韓紹親自接過首級讓人收好,然後不顧他渾身的血腥將他攙扶起身,感慨著說了一句。
“李家麒麟兒今長成矣!”
說完,轉而對李靖道。
“你啊,若是還不知足,這兒子你不養,孤來養。”
李靖滿臉尷尬,連忙道。
“君上說笑了,靖何曾說過不養?”
以他的忠貞,韓紹要彆的,他都可以答應。
可這個真不行!
他就這麼一個獨子,還指望著他承襲李家香火呢!
好在他也知道,韓紹這話也隻是玩笑話。
不過他這副模樣,還是引得眾將一陣忍俊不禁。
隻是笑歸笑,一想到這李靖有此麒麟兒,再聯想到自家後輩那些歪瓜裂棗,他們漸漸就笑不出來了。
真是貨比貨得扔,人比人得死!
尤其是瞧見李靖這廝,還整日一副為此愁苦的模樣,當真是氣死個人!
而就在韓紹眯著眼睛饒有趣味地看著李靖落入眾矢之,準備看他笑話逗趣的時候,忽然他目光一凝,落在上方的虛空。
片刻之後,他揮了揮山河袞服的袍袖,嘴角含笑道。
“行了,都退下吧。”
“孤有貴客至。”
終於覺察到那道隱秘氣息的李靖,臉色一變,正要說什麼,卻被韓紹擺手阻止。
“去吧。”
等到李靖略帶憂慮地帶著眾將退下,韓紹這才揮手布下茶具,隨後笑著作邀道。
“不意大賢良師親至,請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