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雲飛蹲在驛站的簷下,看著晨曦裡奔來的騎兵,隻覺一陣牙疼。
“這馬蹄聲不對。”他低聲道,“不像官兵,也不是流寇。”
“那像什麼?”張懷遠捂著包紮好的傷口,小心翼翼探出頭。
趙雲飛豎起兩根指頭在嘴邊比了比:“江湖人,輕裝快馬,打前鋒的。”
“王世充的人?”李安仁低聲問。
“不。”趙雲飛站起身來,“更像是——來給咱添亂的。”
果不其然,十數騎如風疾馳而至,為首一人身穿錦袍,手持折扇,馬下還係著一條小狗,那狗一邊跑一邊吐舌頭,一副悠閒散步模樣,仿佛這是去赴一場雅集。
趙雲飛看著這幅畫風忍不住吐槽:“要不是這年頭還沒出現文藝青年,我都懷疑他是來寫詩的。”
“趙兄可是趙雲飛?”那人收住馬,朗聲問道。
“你誰啊?”趙雲飛警覺地握緊佩劍,眯起眼。
那人笑而不答,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高高舉起:“某乃王世充座下都水監柳至清,奉命來迎趙公入洛。”
“都水監?”趙雲飛一愣,“你是搞水利的?”
“昔日治水,今日治人。天地間萬事皆通,趙公應知此理。”
趙雲飛翻了個白眼:“你嘴皮子挺滑,不當說書先生可惜了。”
柳至清下馬,彬彬有禮地把信交上:“王公已知趙公護駕有功,敬才之至,特邀趙公入洛共謀大事。”
趙雲飛接過信,拆開一看,果然是王世充親筆,還特意提到“昔年虎牢關畔,英雄輩出,今望再現趙公英姿”之類肉麻話。
“這王八蛋還真會下餌。”趙雲飛低聲自語。
柳至清笑道:“王公言,趙公入洛後,封官加爵,自在理中。”
“加哪一爵?”
“開府儀同三司,兼領河東兵馬。”柳至清一臉正經,“還有賞金萬貫、美姬三人。”
趙雲飛挑眉:“我這還沒進門,就先送女人?”
“王公素知趙公自來不拘禮法,故投其所好。”
“……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?”
“王公說,趙公雖無王霸之資,卻有世變之機。”
趙雲飛冷笑:“意思是,我不是龍,卻是一把鋸。”
“鋸得了誰,就看趙公自己了。”
“你這張嘴,再多活五十年,王世充都得讓你去招降李淵。”趙雲飛把信往懷裡一塞,淡淡道,“行了,領路吧。”
柳至清一拱手,轉身牽馬:“趙公若不嫌棄,請隨在下入城。”
趙雲飛回頭看了眼滿臉遲疑的張懷遠、李安仁、楊侗三人。
“你們怕死的,現在後悔還來得及。”
張懷遠提刀站起:“主公在哪,我就在哪。”
李安仁推眼鏡——不,眼睛:“我就是死,也要在您邊上死出學術價值。”
楊侗則乾脆哼了一聲:“你不怕死,我跟你比傻氣?”
“你不一樣。”趙雲飛笑了笑,“你是帶著帝王命的。死不起。”
楊侗翻了個白眼:“你還不如說我臉皮厚。”
“也行。”趙雲飛一揮手,“走吧,看看這王世充府裡,有沒有個能做包子的廚子。”
眾人隨即隨柳至清離開驛站,沿官道南行,進了洛陽。
入城時,趙雲飛看著城門上那麵“鄭”字大旗,心中一動。
——王世充這老狐狸,已經不姓“王”了?
剛入府,便有人迎上前來:“趙公請隨我來,王公在後堂等候。”
“這麼急?”趙雲飛笑,“我還沒喝口水呢。”
“王公說,若趙公此刻點頭,便可大軍西上,擊破李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