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曾以為他們是朋友,他也畢竟幫過她那麼多,更是在天門關經曆生死之後,徹夜不眠地給她講故事。
那些故事他講的時候有些地方並不流暢,她能聽出來,是根據他的筆記現掰的,哪有人的筆記中會有那麼多口語化的語句?跟話本子似的。
他還帶她去逛過花樓。據龐曄說,那可能是因為他看見她在迷魂草的密室中也想著逛花樓,心中不忍才帶著她去圓了這個願望的吧。
雖然逛花樓也不是很儘興,但是看著他坐在她身側無所適從的樣子,要比看花樓裡的歌舞美人有趣多了。
但是聽見他說他們不是朋友的時候,她也並不意外。從小到大,沒少和龐曄掐架,她知道朋友之間打架的時候是什麼樣子。那種時候周身流露出來的都是內心彷徨失措、恨對方不理解自己的火燒火燎的憤怒和傷心。
其實她也不能完全說的清楚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情緒,很複雜,傷心、憤怒、不解、憎恨……什麼都有,但總體來說裡頭的情緒是熱的,是暖的,是燃燒著的,等到緩過氣來又是握手言和、後悔出手的,而絕不是他那種冷的、冰的、瞬間就與她劃清了一道界線的情緒。
或許,在他的定義中,他們從來都不是朋友。
好像她那天也在等,等著他與她說話,哪怕是一句話,無關痛癢的話也行。她就能依靠自己的“尋歡場上沉浮”的經驗化解這些。
可是就算羅鳶鳶當時與他說:“我剛到這裡便碰上叔父準備傳信喚你們回去,就想著自己過來喊你們,現在卻還未告知他們。”他也不願意上前,隻漠然道:“無需多言,現在散了他們肯定就各自回去了。”
“真是個冷漠的人呢。”倪修這般想著,一抬頭,發現天又亮了。
回憶真是個奇怪的東西。分明是自己親身經曆了許久的事情,這一想,卻隻是短短幾天便想完了。
姬無雙還在沉睡,細長而濃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片剪影,伴著清晨微顫的燭光似是微微抖動著。眉間那道痛苦的深川沒見了蹤影,凝脂一般的肌膚上爬上一抹初升暖陽灑落的光輝,整個人看上去安靜而美好,就像個純潔可憐的孩子。
“唉……”倪修輕歎了一口氣,到底現在是沒有任何靈力的俗身,傷心了幾天幾夜終是撐不住昏睡過去。
他也隻有這種時候才會顯得不那麼冰冷,也隻有這種時候才會暫時忘記了所有的傷痛吧。
睡眠……真是個好東西。
“我怎麼睡著了?”正猶豫這要不要叫醒他,他就突然自己醒來,“咱們這是到哪兒了?什麼時辰了?”
倪修有些微微的錯愕:“現在正在轉道向北,到梓夢了。辰時了。”
姬無雙一臉不可置信,麵上頓時懊惱了起來:“辰時?”他一向對自己要求極為嚴格,姬家規定門生辰時起,他就偏要卯時起,他不能輸於任何一個人,尤其是姬家人!可沒想到現在換了沒有靈力的泥身竟然連早起都耽誤了。
“我記得不是……怎麼這麼快就到梓夢了?我睡了多久?”
姬無雙掀開了被子,取水潔麵。然後又死死跟在倪修身後,像之前那樣,生怕她跑掉一般。
這情況……
倪修愕然:“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