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兄!”倪修目眥儘裂,胸腔內震出野獸之嘯,聲音巨大,如天降驚雷炸響當場。
一時間,所有人都停了動作向她看來。
“阿修?日華!”龐曄飛出去之時,龐炎正在纏鬥,此時聽聞後方震天響動才發現倪修抱著龐曄,二人狀況皆不太好。
趁著眾人愣神的空檔,龐炎飛身掠至二人身邊,獵獵狂風之中,勉強穩住身形,快速在龐曄胸前點了幾個穴位止血,又取出懷中備好的護心丸喂龐曄咽下,一邊把著脈,一邊看向一直呆呆低垂著腦袋,不辨麵色的倪修:“阿修,日華無事,未傷及要害。”
倪修垂頭,毫無反應。
龐炎內裡心驚肉跳,言語間頗有狠厲:“阿修!凝神!日華無事!”
龐曄方才隻是閉了氣,這會兒功夫也已蘇醒,吃力地伸出一隻手,艱難拽上倪修的衣袖,也極力勸阻:“阿……修,壓——製……”
可倪修這會兒也不知怎的,竟然什麼都聽不見了。她分明沒有心,可是總覺得胸腔之處咚咚作響,似有滾燙的鐵錘踏響而落,一下,複一下,在她空洞的胸腔砸出火光四射,濺在體內,印燙得她一身冰冷逐漸升溫……
“殺了他們!他們都該死!”無數的聲音似源於煉獄,在她腦中炸響,沸反盈天。
“不!不可!”她想道。
可自己虛弱艱難的聲音在一片喧囂嘈雜之中,如片葉入水,連一絲漣漪都未蕩起邊隱匿不見蹤跡——
“殺了他們!他們該死!”
“這麼多血,你不興奮嗎?啊哈哈哈哈哈……都是,血啊!”
“不!”倪修顫抖,可腦中應答的話語叫她心虛。
“甜美可口的血……”
“他們可傷了你師兄呢!……刀劍無眼,再放任不管,你師父恐怕都要身死於此了……”
終於——
什麼?
壓製?
凝神?
還有什麼?
倪修什麼也聽不見了,溢滿鼻腔的血腥催動著她滿腔嗜血之欲躁動如瀾,耳邊聲聲呼喚激起胸中怒意翻滾滔天似火。
——傷了她的師兄,還想要她凝神?
凝什麼神?
凝神下來看你們欲壑難填,用人命去填?
——她的師兄奄奄一息,還想要她壓製?
壓製什麼?
壓製自己,看你們無法無天?打著正義的幌子草菅人命?
“你們——既如此不惜命,那我便送你們一程,可好?”陰冷狠厲的聲音低低沉沉,從喉間擠出。
再抬眼,已是青筋滿麵。
耳邊獵風一如她體內咆哮的怒意,血色蒼穹直染她滿目豔紅,驚惶嘶喊躁起她獵性慷慷——
“我,助你們維護正道,可好?”
擂歇鼓停,喧囂漸遠,萬籟皆靜,呼吸可聞。
尖長如刃的指尖驟停在姬埕霖眉間不足一厘處,滿地積血泅過她的黑靴,碎裂屍身浮於積血之上。倪修恍然驚醒,環顧四周,入目皆瘡痍——齊聚與仙台上的千萬修士隻剩了零星,屍殍遍地,無有劍傷,皆是活生生被撕扯得零碎。
是誰所為,一眼就知。
“師父……”倪修顫顫出口,卻又不知作何言語。
“我不是你師父。”龐炎木然回之,聲音嘶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