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牆邊上的日光濃烈得很,殷青筠朝這邊走來時,平日裡一派清淺淡笑的杏眸卻凝著些微的凜色,俏臉上似覆了一層薄冰,便是不相熟的人,也看得出來她已然動怒了。
殷慶迎上去,拱了拱手行禮道:“大姑娘您可算來了......”
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林姨娘他不敢得罪,殷青筠的人他更不敢動,夾在中間真是為難。
殷青筠略掃了眼院子裡的情況,視線落在渾身濕透卻仍倔強跪著的青嵐的後背上,心尖遽然冒出絲絲縷縷的心疼來。
青嵐是個什麼樣的人,她曉得的。
青嵐向來事事思量,寧可自己遭罪,也要為她安排好後路。
上輩子她害得她一屍兩命難產而亡,這輩子她便是窮儘一生也還不完。
“林氏,你好大的氣派。”殷青筠袖間的雙手攥得死緊,一步步向廊上走去,麵上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卻並不達眼底,“我屋裡的人,你說賣了就賣了?”
林姨娘看見殷青筠朝自己走來,神情有些局促,“大姑娘......妾還以為你不來了呢......”
殷青筠腳下未停,直到行止林姨娘母女倆跟前,麵上冷冷一笑道:“我若再不來,你是不是有膽子將我屋裡的人發賣了?”
“大姑娘,這可不是妾胡亂編的,實在是你屋裡這兩個丫頭行事張狂,今日還叫府中眾人看了笑話......”
“妾若不嚴懲她們,往後府裡的下人們都要有樣學樣了......”
林姨娘說話時故意壓低了聲腔,抬起帕子掩在眼下,做出一派軟弱嬌柔的模樣。
殷青筠看得都膩了,偏她就喜歡跟她扮演這種嫡女欺負妾室的戲碼,那她也樂得欺負欺負,好體驗一把當惡女的感受。
“林氏,父親給你管家大權是因為母親去了大佛寺精心修養,可不是為了叫你拿著這權力在後院胡作非為的。”
林姨娘聞聲更加放低了姿態,“大姑娘此話怎講......妾接手殷府這半月一來,可是日日儘心儘力不敢馬虎。”
殷青筠上了台階,眸子輕垂,掃了眼還坐在椅子上的殷青黎。
那殷青黎愣了愣,嘴唇抿得泛起了一絲青白色,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,讓開了位置。
到底嫡庶尊卑還是菡芍苑邁不過去的坎。
今日就算是保底殷青筠的人的不是,她們菡芍苑也得笑臉相迎,不能讓殷府其他人看出她們的半分不滿,不然傳到了父親的耳朵裡,到底是誰的不是就說不清楚了。
“姐姐你可算是來了,今日之事想必你也已經聽說了......”
殷青筠往太師椅上一坐,姿態清閒,“我沒聽說。”
殷青黎剩下的話便卡在了喉口,突然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說了。
林姨娘也顯然不想開口跟殷青筠掰扯,省得落人口實,索性點了殷慶來重新複述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