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近午時,雲樓好似客流多了起來,雅間內似能聽到下頭一樓大廳傳來的細微喧鬨聲,夾雜著戲曲弦樂。
常福撅著嘴插嘴道:“那可不是,陛下如今對崔家可比對陸家有過之無不及,如流水一樣的賞賜入了崔婕妤的宮中,就連崔家這兩日也是門庭若市。”
後宮可以說跟前廷是息息相關的,崔婕妤能在後宮得寵,說明身在前廷的崔家便入了皇帝的眼。
無論是出於哪種目的,皇帝就是要大賞崔家。
無論是將崔家推上風口浪尖做擋箭牌也好,還是當真起了扶持崔家、打壓陸家的心思,都是要混淆視聽,告知眾人,如今他雖冊立的陸家的外孫蕭桓為太子,也能一手造就一個可以跟陸家抗衡的崔家。
蕭祉是陸家的籌碼,崔家又何嘗沒有籌碼。
若將來崔婕妤腹中胎兒落地,是個皇子,那陸家和崔家可就有得鬥了。
彆說什麼崔家滿門武將,無心權勢,若當真無心權勢,何必送女兒進宮去,還讓崔婕妤處處學著陳皇後,惹得皇帝頻頻動了惻隱之心。
殷青筠不知蕭祉故意跟她說這些是為了什麼,此時隻得露出一絲驚詫的神情,看著崔承譽的眼神中滿滿都是崇拜之意:“昨日父親回府並未告知青筠這些朝中之事,青筠跟崔大人也算有點交情,這便向你行禮恭賀了。”
殷青筠姿態柔和,起身向崔承譽行了禮,作高升敬禮。
崔承譽沒客氣什麼,照禮收了,才慢悠悠從袖中摸出個土黃色信封,交給了一旁的常福。
殷青筠曉得那不是一般的東西,低頭坐回位置上,又拿起一塊奶糕吃著,順便望望外頭長街之上午時的熱鬨場景,再不插嘴蕭祉和崔承譽之間的話題。
他們雖無意避著她,可嘴裡的話也隻是什麼“這隻是其中一點”“三皇子若細查,還有更多值得驚奇的東西”“隻是不能打草驚蛇”之類。
腦子極靈如殷青筠也猜不透他們說的什麼,隻能猜到是要查個東西,關於朝廷安定,還不能打草驚蛇,若是證據足夠,會有人因此而遭殃。
殷青筠無意識地啃著糕點,街上如流水一樣行人也看不進眼底。
原來在這麼早之前,蕭祉已經使得崔承譽為他辦事了。
誰都沒有想到吧,令朝中眾臣趨之若鶩的崔家,竟然會選擇追隨一個毫無可能有奪位機會的皇子。
但又不得不誇讚一句崔家好眼光,上輩子蕭祉會從封地一路殺回京城奪回皇位,這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,崔家就壓中了這個寶,自此仕途宏達,富貴無邊。
崔承譽跟蕭祉聊了一盞茶的時間,便撫著袖口起身,朝蕭祉行了禮:“微臣祝願三皇子早日回京,到時必掃榻以待,相邀不醉不歸。”
蕭祉伸手將崔承譽扶起,“京中事宜便拜托你了。”
殷青筠拍掉了手中的糕餅碎屑,也連忙看向蕭祉,對他說了句:“願三皇子一路順風,臣女同崔大人一起恭候三皇子的佳音。”
皇帝既是讓他陪同蕭桓一起去巡查災情,倒是必定是要抓住一些貪官汙吏,不然也不好給蕭桓鞏固威信,這件事若是辦好了,蕭祉也能有好處。
蕭祉幽涼的眸光跟殷青筠濕漉漉的杏目對視上,良久之後才淡淡地嗯了聲,“那本殿便多謝青筠的吉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