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,席間助興的舞姬換了兩批,殷青筠喝了整整兩壺茶,捧著碟子裡劃得稀爛的月餅再也吃不進去了。
宮中的宴會,一向這樣無聊。
殷青筠捧著下巴望著對麵的蕭祉,蕭祉跟崔承譽正在說著什麼,偏頭來看著殷青筠,四目對視,少見的情誼綿長。
席中有人提及太子蕭桓明年初春就要及冠了,開玩笑讓皇帝給他賜婚。
原也隻是一句玩笑話,沒什麼興趣的人便隻當玩笑,有心把自家姑娘往東宮塞的人便臉色沉了下來,個個如臨大敵,盯著對方姿色出挑的女兒看。
殷正業也停下了所有動作,雙眼閃過一絲精光。
皇帝看著底下心懷鬼胎的一些人,看透不說透:“太子確實到了成婚的年紀了,但他的婚事關乎於大周未來的國運,是國事,萬不可馬虎,往後自有皇後和禮部替他掌眼慢慢挑著,不急不急,今夜隻是賞月談天而已。”
眾人看出了皇帝不想讓蕭桓太快娶妻,更不想讓朝廷的局勢發展到他無法控製的地步。
殷青筠聽到皇帝這話,不由得心尖一顫,覺著皇帝話中的意味太過沉重和壓抑。
不讓蕭桓儘快選妃是對的。
朝中現在都盯著太子妃的位置,特彆是陸老將軍陸元啟,希望下一個皇後也出自陸家,從而真正掌控大周朝政。
所以皇帝情願把蕭桓的婚事一拖再拖。
殷正業眉眼間的失望愈加濃烈了起來,側頭陰測測地盯上了蕭桓。
他已經把女兒送給他糟蹋了,他也說了不會叫殷府難堪,會給殷青黎一個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,可是現在皇帝一句話就把所有人打發了,蕭桓也竟裝起鵪鶉來不開腔了。
要知道那日親眼看著蕭桓和殷青黎做下傷風敗俗的事情的人,在這宴會中已占了三成。
他們都等著看殷府的笑話呢。
殷青筠心中一橫,起身對皇帝拱手啟稟:“陛下,臣有事稟告。”
事已至此,與其讓這種醃臢事被人捅出來,倒不如他自己先跟皇帝討個恩典,左不過一個側位的位置,皇帝對殷府向來大當,揮手賞給殷青黎就是了。
看見殷正業突然一本正經地站了起來,像是要稟告要事的樣子,前日在殷府曉得來龍去脈的一些人頓時麵色凝重,心裡暗罵一句這殷正業越發不要臉了。
自家姑娘犯了錯,還想拿到這種大宴上來丟人現眼,他腦子成日裡裝的都是什麼。
當年皇帝殿試主他的時候,可曾想到他現在會蠢成這樣。
皇帝正和崔昭儀輕聲說著什麼,聞聲轉過頭來:“哦?殷相有何事要稟?”
殷正業正了正神色,冷冷地瞥了一聲不吭的蕭桓一眼:“臣......”
“啟稟父皇,兒臣也有要事稟告!”
蕭桓陡然間起身麵向皇帝,微微低下了頭:“剛才父皇說兒臣的婚姻大事事關大周國運,但是請父皇先恕兒臣不孝......”
殷正業被搶了話,愣怔在了原地,站也不是坐回去也不是,但眼中的寒霜堪堪降下了些許溫度。
不過蕭桓願意出麵承擔責任,他還是很歡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