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故道了謝,也沒留人。
他還挺欣賞這個何大的,看得清形勢,放得下身段,腦子又靈活,最適合對外交際打聽消息。
先不急,把鐵匠的事搞定。
何大回去的時候,又從剛才那條街道經過,看了看那些堆積的雜物,耳邊回想起溫書生和那位周縣尉的話。
不宜久留?
儘快離開?
一路想著事,跑到一個磚石圍建的大院子。
這個院子是他們村的人,來縣城之後搶占的。
那時候都是抱團去搶無人的宅院。當然,也有些還在家的,人丁單薄的富戶,會受點委屈。
何大他們村子幸存的人不到三分之一,但是抱團起來,也能給自己搶個不錯的落腳地。
如今這個宅院裡話語權最重的,是一個樵夫,他家本來人口就多,存活的人也最多,好幾個青壯。
何大家裡隻剩他和十歲出頭的弟弟,當時亂起來的時候,小弟在縣城書院讀書,縣城裡有譚縣令管著,混亂很快就平息了,但是留村裡的父母和二妹沒那麼幸運,他趕回去的時候已經遲了。
心情沉重地回來。有個年紀相仿但瞧著瘦小的青年已經等在屋前,對方遞給何大一個帶蓋的籃子,裡麵裝著三個大紙包,正是溫故給他的酬勞。
守門的那幫人平時盯何大盯得緊,所以每次尋到東西,他都不自己帶回來。
一看到這三個大紙包,何大原本沉重的心情稍緩。
溫書生真是個好人啊!
另一邊,溫故和周山來到打鐵鋪。
譚縣令在的時候把城裡的匠人征過去做事,譚縣令走了,他們就回家。
但燃料緊缺,打鐵鋪早就關門不乾活了。
本朝冶鐵業發達,技術已經能高效生產較為優質的鋼材。
也不知道這位於鐵匠手藝如何。
走過鋪子來到於鐵匠的家門口,敲了敲門。
開門的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,以前蓄過須,現在形勢特殊為了生活方便給剃了,隻是剃得坑坑窪窪。
這就是何大口中的於鐵匠。他神色警惕。
溫故簡要言明身份,觀察著對方的反應,拿出一個裝了糧粉的小紙包打開。
於鐵匠迅速叫溫故幾人進屋,關上門。
但雙方也保持著一個較為安全的距離。
溫故觀察著這個小院。
院裡幾口大水缸,這以前應該是放在鐵鋪那邊防火的,現在鋪子關了,就把水缸搬過來。
看對方剛才的反應,於家現在的生活也不太好啊。隻一個小糧包就敲開了於家的門。
縣令在的時候還行,匠人被征過去做事,也會給合適的報酬。
現在可能已經斷糧半月了。咋的?於鐵匠接不到活兒?是技術原因還是?
旁邊一個簡陋的棚子下,放著一些器具,應該就是打鐵鋪那邊轉移過來的。
溫故看到個物件。
他指著一個長柄的東西,前麵部分像是烙鐵。這兒還搞私刑?
“此物是?”
“熨鬥。”於鐵匠甕聲甕氣回道,“老款式不適合現在,我覺得這個就很好,燒一燒就能用,省柴火。”
溫故一愣。
熨鬥?
這創意挺複古啊,你不說我還以為是給人用刑的烙鐵呢!
這時代的熨鬥,長得大致像個勺子樣,還真沒見過長這樣的熨鬥。
於鐵匠見溫故似乎在懷疑自己的專業性,便問:“你覺得行不?”
溫故真誠道:“很刑!”
不愧是幫官府做過事的資深從業人員,您就是傳說中的“行(刑)不”大佬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