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昏黃燈光的台球室裡,哥譚市的黑幫老大甘博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,正在打台球。
他的兩個黑人手下走了進來,帶著笑意說道:“嘿,甘搏,有幾個小子想要見你,他們說已經乾掉了小醜。而且,他們把屍體帶來了。”
諾蘭在這幕戲采用的是三機位設計,一個主機位給中景,一個側機位捕捉特寫,還安排了一個遊動機位從不同角度捕捉畫麵。剛才諾蘭花了很長時間進行安排,這個時候幾個機位上的攝影師都開始工作。
側機位鏡頭對準了甘博扮演者邁克爾·懷特,他是一個在好萊塢小有名氣的黑人動作明星,95年在《泰森》裡扮演泰森而出名,算是個老戲骨了。
他狠狠一杆,把黑八打進了底袋,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緊接著,他的幾個黑人手下把一具黑色塑料袋包裹著的屍體抬了進來,放在了台球桌上。幾個年輕的小混混跟在後麵。
遊動機位對準了屍體的頭部,邁克爾·懷特的手從旁邊入畫,一把將塑料袋揭開。
化妝成小醜的陳諾緊閉著眼,宛如已經死了很久。
邁克爾·懷特確認了身份,露出滿意的神色,這就是膽敢搶劫他們黑幫銀行的代價。
沒有檢查屍體,邁克爾·懷特挑了挑眼皮,走到了台球桌的另一麵,對那幾個小混混淡淡道:“死的,賞金是50萬。”
話音剛落,原本是屍體的陳諾突然接口道:“如果是活的呢?”
說完,他翻身而起。
邁克爾·懷特剛一回頭,立刻被他用一把雪亮的匕首抵住了咽喉。
與此同時,邁克爾·懷特的幾個手下,也紛紛被之前的那幾個小混混用槍指著腦袋。
邁克爾·懷特麵色有些驚慌。
移動鏡頭這時懟著陳諾的臉在拍。
他完全拋棄了啞巴藍莓之中含蓄內斂的表達,反而有點類似於神雕裡的表演方式。
但是對於一張敷了一層厚厚白泥的臉來說,這種略有浮誇的表演居然恰如其分。
這是理所當然的。
這是陳諾在這幾天,對著鏡子找了不知道多久,才找到的一條路子。
他不知道希斯萊傑是如何表演的,但是他覺得,這就是最適合小醜的表演方式
不要啞巴的神經質,也不要藍莓的深沉內斂。
他必須誇張地表達出他內心的每一滴情緒,因為小醜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。
假如不是,他就不會去搞什麼社會實驗,鬨得哥譚市天翻地覆。
所以在這個時候,陳諾的臉皺了起來,讓臉上的皺紋更深了,看上去有點像個小老頭,同時舌頭舔過血紅的嘴唇,露出一絲貓捉老鼠的微笑。
與此同時,他的眼睛就像一座亙古不變的黑色冰山,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。
接著,陳諾用一種特殊的腔調念出了一長段台詞。
他對邁克爾·懷特道:“噢,看著我,彆怕。我的臉很可怕嗎?其實我以前也是個英俊的小子,想知道我這些傷疤是怎麼來的嗎?”
陳諾仿佛得了癔症,在自言自語,自問自答,“我父親是一個……”
他眼睛往上看,仿佛是在尋找合適的措辭,“……酒鬼,以及…….惡魔。”
“有一天晚上,他完全喝醉了,他發酒瘋的樣子,比往常每次還要可怕。我媽媽隻好拿出了廚房的一刀菜刀自衛。”
他神經質的笑了一下“可我老爸他不喜歡這樣。”
放慢語速,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從舌頭上跳出來,“他非常非常不喜歡。”
他又咧了咧嘴,血紅色的大嘴邊緣有著凹凸不平的肉芽:“過了一會兒,我在沙發上,看到我老爸用刀捅我媽,他一邊笑一邊捅,捅的滿地是血。”
這給他接下來的語氣增添了一絲愉悅,就像回憶起來了多麼甜蜜的往事。
他摟著邁克爾·懷特的後腦勺,刀子在他的嘴邊晃來晃去。“把我媽捅成了一堆爛肉之後,我的老爸接下來轉向了我……”
他搖頭晃腦的說道:“他對我說,嘿,你為什麼是這個表情?為什麼要這麼嚴肅。”
陳諾的眼珠左右轉動,“我老爸拿著刀,就這麼朝我走了過來,問我,為什麼要這麼嚴肅,哈哈。”
“接著,他把刀插進了我的嘴裡。”
陳諾也把刀插進了邁克爾·懷特的嘴裡,輕輕鬆鬆的說道:“你猜我爸說什麼?他說,彆這麼嚴肅,讓我給你畫一個笑臉吧~”
演到這裡,監視器前的諾蘭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了,靠在了椅背上。
他沒有看錯人。
雖然那本小醜日記上的中文字他是一個也看不懂。
但是那本日記真是對方親自寫滿的。
現在陳諾的表演證明了這一點。
陳諾演得並不像之前在華納試戲時那麼張狂邪惡了。
他也沒有用更加咄咄逼人的方式去處理這裡的台詞了。
或許按照許多人想象的,當對手已經任由他宰割的時候,那邪惡的小醜就應該暴露出自己邪惡的麵目,
但是這個中國男孩沒有。
他用的是一種輕鬆自如的淡定語氣,甚至帶著一點親昵,就像在跟自己的寵物狗聊天。
雖然這條狗即將被他扒皮吃掉。
他說話的時候,腦袋一直在輕微的左搖右晃,眼睛和臉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好像停不下來,不停的顫動,這是他跟正常人唯一有區彆的地方。
諾蘭覺得陳諾是真的把他的話聽進了心裡。
這樣真實的小醜才是他要的小醜。
可諾蘭才剛剛放鬆,下一秒,他又瞬間坐直了。
因為他看到,陳諾的眼神開始飄忽了。
他沒有再和邁克爾·懷特對視,他的目光越過他,看向了對麵他的兩個手下。
克裡斯托弗·諾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。
什麼回事?
小醜跟甘搏手下對話,並且威脅他們,最終接手了甘搏在哥譚市的地下勢力,分明應該是下一個鏡頭才會拍的情節。
在這個鏡頭裡,甘搏才是小醜唯一的對手,他的注意力應該始終在甘博身上。
諾蘭“卡”的聲音都在都已經到了喉嚨眼,但下一秒鐘,他把這個字給吞了回去。
陳諾看都沒看眼前的邁克爾·懷特一眼。
這個哥譚市的地下王者,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。
他存在的唯一作用,或許就是讓他剛才好好地回憶了一下童年的那些愉快往事。
之後,他便沒有了任何利用價值。
陳諾呈現出了一種心不在焉的狀態。
他眼睛看著彆處,輕描淡寫的,隨手在邁克爾·懷特的嘴巴和喉嚨上劃了兩刀,像扔垃圾一樣,推了一下他的腦袋,邁克爾·懷特噗通一下側倒在地。
陳諾慢慢吞吞的朝那兩個黑幫手下走過去,說道:“現在,我們來聊聊生意。”
“OK,卡。”
克裡斯托弗·諾蘭有點興奮了,他按捺住心裡的激動,對著對講機說道,“整理現場,十分鐘之後,再來一遍。”
他剛才有些緊張,胸口都有點緊,直到邁克爾·懷特倒地的那一瞬間,他才一下子鬆了口氣。
果真不愧是拿了那麼多流派黑帶的動作明星。
諾蘭從主機位的鏡頭上可以看到,邁克爾·懷特絕大部分時間裡,表現的像個癡呆。
當然,諾蘭對此並不意外,也沒話好說。反正這一組鏡頭注定會是小醜的特寫。他表現的再蠢都無所謂,在最終的畫麵裡,他隻會是一個背影。
諾蘭隻希望這人死得快一點,死得像個真正的死人一點,發揮一點動作明星的特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