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帝保佑,最後一刻,邁克爾·懷特恢複了神智,沒有辜負他的期待,隨著陳諾手上的動作乾淨利落的倒了下去。
不然諾蘭覺得自己真的會發火。
隨著諾蘭一聲令下,全劇組都一下子動了起來,道具燈光化妝劇務等等都進去現場,開始清潔或者重新布置場景和道具。
諾蘭轉過頭,問道:“你們覺得怎麼樣?”
坐在他左手邊的查爾斯·羅文輕咳了一聲,“我覺得似乎沒什麼問題,至少我看不出來什麼問題。”
“你覺得呢,喬納森?”
喬納森·諾蘭用手摩挲著下巴,說道:“他好像改了我的一句台詞。你聽出來了嗎?克裡斯托弗。”
克裡斯托弗·諾蘭想了一下,“沒聽出來。”
喬納森諾蘭道:“好吧,那可能是我聽錯了。不過除此之外,我的意見跟查爾斯一樣,毫無問題。”
諾蘭看來真是要把來看戲的幾人都問一遍,喬納森之後,他又問道:“貝爾,你呢?”
克裡斯蒂安·貝爾在看戲的過程中,其實一直在思考自己會怎麼演。
這幾乎是一個演員的本能,就像曾經陳諾在看楊靡演“襄陽的襄”的時候,他也會想,換做自己演郭襄,他會怎麼樣去表達。
所以,蝙蝠俠貝爾也是真的在想,他會如何演小醜。
他一邊看著陳諾演戲,一邊把自己代入進去。
所謂外行看熱鬨,內行看門道。
這短短的一場戲裡麵,陳諾表現出來的演技其實有很多重轉折,他的情緒也是層層遞進的。
通過向邁克爾·懷特說話的過程,利用語氣,聲音以及動作,一點點的,從無到有,積沙成塔,建立起了一個小時候被變態惡魔父親虐待,長大後自己也成了變態來虐待彆人的小醜形象。
如果到這兒也就罷了。
雖然克裡斯蒂安·貝爾覺得陳諾的確演得很好,很不錯,但他認為,這樣的表演自己也能做到。
最多會NG幾次,也沒什麼。
可是最後陳諾的那個眼神轉移,克裡斯蒂安·貝爾想了半天,也不覺得自己能做出這種操作。
在看到這裡的時候,他的感覺跟諾蘭一樣,認為陳諾是晃神了,或者是沒有控製好自己的表情,導致出現了一個低級錯誤,就像很多初出茅廬的演員會不自覺的就看攝像機一樣。
但是隨之而來那個行雲流水般的抹脖子動作,他也馬上反應過來,這根本就是人家設計好的。
不,不是設計。
貝爾清楚,在那種情況下,演員自身根本不可能去設計,能設計的隻能是導演。
如果沒有導演要求,那就是演員自身對角色的領悟到了一定程度,才會有這種天衣無縫的銜接。
聽到諾蘭的問題,貝爾想了想,說道:“導演,陳的表演已經足夠好了,他剛才演出來的戲,可能是上帝給了他靈感。假如,你讓他再演一次,一定不會達到剛才的效果。即便如此,我也改變了我的看法,陳的確是一個不錯的演員。”
貝爾這一番話說出去之後不到10分鐘,他就恨不得回到幾分鐘之前,捂住自己的嘴。
理由很簡單,陳諾第二遍不僅彌補了第一遍裡所有略顯生澀突兀的地方,比如在跟邁克爾·懷特的對話裡,添加了一些表情動作。
而且,到了最後,他居然在表現那個飄忽眼神之前,又多加了一個短短的停滯。
不多不少,就那麼一秒不到的時間。
就在他對著邁克爾·懷特說完最後一句話“讓我給你畫一個笑臉”之後,出現了一個極短的停滯。
在那一瞬間,他仿佛一下子又想起了點什麼。
就是這一點東西,讓他一下子對邁克爾·懷特失去了興趣,從而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那兩個手下身上。
至於說是什麼東西,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隱藏的神秘太多了,觀眾可以憑借自己的想象去暢想。
在那一刻,他整張臉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。
他那一張塗滿白色顏料的可怖笑臉,凝固成了一張真正的小醜麵具。
用諾蘭的話來說:“這一個停頓讓我知道,這一次讓陳來演小醜,是我們做出最正確的決定。”
克裡斯蒂安·貝爾怔了一會兒,突然自嘲道:“現在我知道,要是我想比他演得更好,肯定戴著蝙蝠俠麵具是不行的了。”
第二遍拍完,諾蘭就不準備再來第三次了。
他不是一個像王家衛一樣的導演,他有自己的一套標準,在標準之上,他不會浪費劇組的時間和金錢。
話說回來,這也是諾蘭未來在商業性上比王墨鏡牛逼一萬倍的原因。
叫了卡之後,諾蘭就叫全劇組準備,10分鐘之後,拍下一場小醜跟甘博的兩個手下對話的鏡頭。
這個時候,邁克爾·懷特從地上爬起來對陳諾說道:“Hey,boy,你剛才演的真他媽的棒極了。你要動手的那一瞬間,我差點以為你真的要把我乾掉。你叫chen對嗎?我叫邁克爾·懷特,你以後可以叫我邁克爾。能教我兩手嗎?就你剛才抹我脖子的那個動作。太他媽帥了。”
他是離陳諾最近的人,剛才那場戲,也勉強算是他跟陳諾的對手戲,邁克爾·懷特一直近距離的看著陳諾。
陳諾臉上的每一絲表情,眼神裡的每一絲變化,邁克爾·懷特看得比監視器前麵的諾蘭還要清楚。
邁克爾·懷特雖然拍過不少電影,但拍的大多都是動作片,講究的是拳腳功夫。
至於演技?
那是什麼東東。對於他來說,簡直是不存在的好嗎?
當初華納找他來拍蝙蝠俠2,他還以為找他來拍打戲的。結果看了一下劇本,什麼打戲都沒有,沒幾個鏡頭就會被小醜乾掉。
可是,沒想到是這麼一個乾掉方式啊。
他可從來沒跟什麼高階的沉浸派演員搭過戲。
剛才看了兩遍陳諾演戲,這個黑人大老粗就有點服了,可能其他類型的表演他還不一定看得懂,但是陳諾剛才的表演簡直太對他胃口了。凶狠霸氣,完全就是一個變態殺手的風範。
要是能學兩手,他以後去演反派,還會被罵說除了打架屁都不會嗎?
於是邁克爾懷特表現的非常熱情。
雖然陳諾沒有理他,但他眼睛依舊火熱。
他以前去場館學功夫的時候,哪個師傅會隨隨便便教你真功夫?太正常不過。
陳諾沒理他,是因為他現在全身心的投入在角色裡,彆說邁克爾懷特,哪怕邁克爾喬丹打擾他,他也是不會理的。
陳諾今天的第二個鏡頭開始了。
他隨手拿起台球桌上的球杆,用膝蓋一下子把它折成了兩段。
然後,他微馱著背,走了一截短短的大約兩三米的路。
他大概一共走了七步。
每一步都是腳跟先著地,然後是腳掌,最後是腳尖。
主機位鏡頭對準了陳諾慢慢悠悠的背影,他一步三搖,身體有一種抽搐般的律動。
走到了跪在地上的兩個黑幫小弟麵前,把有著鋒利斷口的兩根短杆扔在他們麵前,他從喉嚨裡發出嘶嘶的笑聲:“人太多了,活下來的可以跟我談生意。”
“卡。過了。”諾蘭對著對講機說道。
這個鏡頭很短。
可貝爾他們本來還在討論前一個鏡頭,當看完陳諾走這幾步路,幾個人卻一下子都不說話了。
喬納森·諾蘭突然說道:“玩個遊戲,快問快答。這個鏡頭讓你們想起了誰?我先說一個,保羅·紐曼,《江湖浪子》。”
克裡斯托弗·諾蘭笑了:“達斯汀霍夫曼,《克萊默夫婦》。好吧,這是我的直覺,但陳應該還沒有那麼好。”
查爾斯·羅文聳聳肩,說了個最簡單的:“丹尼爾·戴·劉易斯,《我的左腳》。也是我的直覺,但毫無疑問,他們兩個是同一個派彆的,瞎子都能看出來,這個男孩已經全然入戲了。”
克裡斯蒂安·貝爾想了半天,說道:“克裡斯蒂安·貝爾,《美國精神病人》。”
大家一下子都笑了。
喬納森·諾蘭笑問:“你認為他是另一個你?”
克裡斯蒂安·貝爾攤了攤手,道:“我知道,你們都認為他這幾步路,走得好像奧斯卡影帝,但是,我覺得我當年也不差,不是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