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皓笑道:“記得啊,你說陳諾是不是瘋了,選了一些什麼大頭蒜一個個的。要是錢多了沒地使,那不如給咱們花花。”
高群書瞪著他說道,“浩子,我是這麼說的嗎?我明明說的就是陳總他們是不是慧眼獨具,看到了這些人身上我們看不到的閃光點。”
寧皓笑道:“行,那就當你這麼說的吧。”
高群書又瞪了他一眼,才笑著對陳諾說道:“總之啊,我現在對陳總你是真的心服口服。範冰冰和劉亦菲也就不說了,是陳總你公司的心腹愛將。但這其他幾個人,我是真的沒有想,到會跟角色配合的這麼天衣無縫。”
寧皓這時也正經說道:“高哥說得沒錯,陳總我也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,當初你把選角這事全部攬過去之後,我心裡是不服的。但是現在我是真心服口服。當初你定勃子演這個吳大隊長,我甚至都覺得有點奇怪。結果沒想到啊,你居然比我還了解他。”
陳諾笑道:“其實還是運氣占大多數。我其實隻是想省省錢,就看誰的外形合適就定,跟點兵點將也差不多。”
寧皓和高群書對視一眼,都看到對方眼睛裡有兩個字:
不信。
還點兵點將。
你怎麼不說你擊鼓傳花呢?
明明隻有一個可能,就跟圈子裡那些小導演小演員口口相傳的一樣,看人特彆準。
看準了張一一,拿了柏林影帝。
看準了名不見經傳的寧皓,賺了3000萬。
看準了虎落平陽的範繽冰,豪攬一座大金山。
感覺比演技還厲害。
要是誰入了他的眼,真可謂飛黃騰達,指日可待。
高群書幽幽的想,好兄弟是入了這位的眼了,但自己呢?怎麼沒人問問我呀?
五分鐘很快就過去了。
其實從這個時候開始,才算進入了風聲的正式拍攝中。
剛才那一組鏡頭,隻是給導演看看感覺。
現在拍的這一段情節是在劇本的前段。
顧小夢,李寧玉,吳誌國以及金生火、白小年幾人被懷疑有隱藏在特務機關裡的間諜。
於是偽軍特務處處長王田香接受鬼子特務機關長武田的命令,把他們帶進了裘莊。
裘,通囚。
是麥家玩的一個文字遊戲。
寧皓在這裡采取的三機位設定。
一個主機位拍全景,又設置了兩個拍特寫的副機位,以此讓對話能夠流暢進行。
這就是劇組有錢的好處,燒膠片的數量直接x3。
也隻有電影才會這麼考究。
電視劇能弄個雙機位那都是大製作才有的配置。
一般的小劇組,也就一個鏡頭一個鏡頭這麼拍。
播出的時候,你看上去像是兩人在對話,實際上是一個鏡頭一個鏡頭拚接起來的。
從表演的角度上而言,演員拍這種獨角戲就會非常有難度,演員的表演一旦不過關,那觀眾也就會出戲。
但風聲這部劇,不存在這個問題。
兵精糧足,為了演員演出更好的更流暢自然的表演,可以說是不惜代價。
五人在一些小特務的帶領下,走進大廳,坐在長桌兩側。
正如之前一樣,這五個偽軍男女,各有美醜,形貌不一。
但這次,長桌的主位上多了一人。
薑聞坐在主位。
他在那坐著,正如那虎踞高山,龍盤深潭。
根本無需像王洪文那樣奸笑開口,他一開口,那嗓音就是虎嘯龍吟,威懾全場。
“今天,我請大家過來,是因為今天下午,皇軍攔截到了一份密碼。乍看是彩票廣告,實際上,是地下恐怖組織在傳遞消息。”
薑聞虎目一掃,油然生威:“他們又想來搞暗殺。請各位來,就是要破解這份密電。”
監視器後的寧皓和高群書對視一眼。
薑聞這個演法,說他是個殺人無算的將軍,那沒問題。
但是,似乎跟劇本裡那個集詭詐、狠毒、機警、圓滑於一身的特務處長不搭啊。
要是換做彆人,寧皓已經喊哢了。
但是麵對這個自導自演,拿獎無算的戛納影帝,他是真的喊不出口。
萬一人家在下一盤大棋呢?
看不出來也就算了,你還掀桌子?
寧皓覺得要真是這樣,自己丟不起這人。
不過他又真覺得薑聞演得不怎麼對。
於是轉頭,想要把勇氣和希望寄托在經驗比他豐富幾許,人也比他老道很多的同伴身上。
但他還沒開口,老練的高群書就好像猜到他要說什麼,神情自然的說道:“等等吧,看看再說。”
鏡頭裡的情節繼續在發展。
段奕宏眼角眉梢都是陰柔,自然而然的翹著蘭花指,有點不滿的說道:“滑稽。除了李組長,我們都不是專業的解碼人士,叫我們來乾嘛?湊牌局呢?”
薑聞沉聲道:“白副官,命令由日本軍部直接下達…”
說完,他嘿然一笑,眼裡露出一絲陰狠來,“還望各位好好配合。”
黃勃說話了,樂嗬嗬的側身問道:“白副官,這事咱們軍部都知道嗎?”
段奕宏道:“不知道,我們司令去南京出差了,後天才回。”
薑聞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眼珠微微移動,像是在不動聲色的觀察。
於和偉拿起那頁記錄了情報的紙,有點遲疑的看著段奕宏,低聲道:“這都是數字…”
段奕宏拿著指甲刀開始修指甲,淡淡道:“彆看我,我不懂。”
於和偉一彎腰,越過段奕宏去看黃勃。
黃勃嗬嗬笑道:“要說推牌九,二八杠那我是專家.”
沒等黃勃說完,於和偉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對麵的範繽冰:“小李,你說呢?”
範繽冰抽著煙,神情不冷不淡的,聽到了沒有說話。
劉藝霏在她旁邊捂著嘴,正看著桌子,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。
於和偉又問道:“小李你是專家,給點意見嘛。”
範繽冰往空中吐了一口煙,這才開口了,輕描淡寫的說道:“這一看就是18個字的密碼,要想破譯就必須要找出母本,否則我們坐在這想死了也沒有用。”
黃勃一下子站了起來,嬉皮笑臉的對薑聞道:“聽到了嗎?快跟日本人說去。”
一時間,桌上的幾個人都開始抱怨起來。
劉藝霏露出不耐煩的神情,把手往桌上一拍,道:“我不管,我要回家。”
張頌聞沒有站在監視器後,因為他不關注其他人。
他就關注劉藝霏。
他這一次除了等著客串開頭的漢奸之外,還被陳諾聘請成了劉藝霏的演技老師。
看到劉藝霏臉上不耐煩的樣子,張老師都快激動的跳起來了。
一個月了,終於可以做點複雜的表情了。
黃勃也跟著說道:“後天老子要去清鄉剿土匪,沒空在這裡耗著。”
薑文臉上帶著笑意一直沒有說話,這個時候陳諾從他背後出現了。
他穿著一身土黃色的日本軍服,漫不經心的走了進來,他的身體很放鬆。就像是去參加一場普通的宴會。
他的身影大部分都隱藏在黑暗裡,隻能看到他手裡拿著一本什麼東西,正在慢慢的翻看。
黃渤的話音剛落,陳諾一下子就給了攝像機一個正麵。
他一抬手,手上拿著那本冊子就飛了過來,準確的落在了桌上,那是一本染著血的泛黃舊書。
薑聞轉頭一看,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。
陳諾也從黑暗裡走到了燈光之下。
在導演們的監視器中,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一頭濃密的短發,臉上留著短短的胡茬。
身上的軍裝筆挺,和他挺拔的身姿十分匹配,完全就是一個具有十足軍人氣質的青年軍官。
眾人趕緊手忙腳亂的站起來。
白小年大聲道:“武田軍士長,您好。”
陳諾朝白小年點點頭、隨後用一種奇怪的口音說道:“李小姐,久仰。不虧是專業人士。這裡是母本,可以開始破譯了吧?”
控製器後麵的寧皓,一下子看到薑聞身體矮了好幾寸。
沒有見過薑聞獻媚的人,真無法想象那樣一張臉是如何同時演出又圓滑又凶殘的兩種表情。
好吧,圓滑,陰狠,凶殘,詭詐。在這短短一幕裡,薑聞全都演出來了。
寧皓看到了,高群書也看到了。
高群書嗬嗬道:“所以叫你等一等。浩子,跟他們這些人一起拍戲,千萬彆急,急了就會很慘。”
寧皓沒有說話,因為他看著取景器裡的陳諾,又想喊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