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在同一時間,整個晉陽城都感受到了一種異樣。
天色剛蒙蒙亮,本該是早市開張,人聲漸起的時候。
但今天的晉陽城,卻安靜得可怕。
街道上空無一人,家家戶戶門窗緊閉,連狗吠聲都聽不到。
隻有寒風卷著落葉,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著旋兒。
一種無形的肅殺之氣,彌漫在清冷的晨霧之中。
在這片死寂之中,一陣清晰而沉穩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,踏碎了黎明。
柳葉一馬當先,緩緩行來。
他身後跟著席君買和孫仁師,以及數百名全身披甲,眼神銳利的護衛。
他們沒有去廣場,而是徑直走向了晉陽縣衙。
縣衙門口,早已得到消息的盧承慶,帶著盧氏所有說得上話的耆老族老,各房掌權人,以及依附盧家的幾個大族代表,黑壓壓地站了一片。
他們占據了縣衙大門前的台階和空地,一個個麵色陰沉,眼神不善地盯著緩緩而來的柳葉一行。
盧承慶站在最前麵,看著柳葉在衙門前勒住馬,翻身而下。
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,率先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全場。
“柳大東家好大的威風啊,這大清早的,帶著這麼多甲士進城,意欲何為?莫不是...想血洗我晉陽城?”
柳葉看都沒看他,目光掃過盧承慶身後那些人。
同時,盧承慶也在朝柳葉身後看。
竹葉軒的關鍵人物都沒來,應當是被外派了。
不過,他倒是看到了一個讓他恨到牙根都癢癢的人。
盧承慶看向周儀,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和逼迫,聲音陡然提高。
“周縣令,你身為晉陽父母官,眼見奸商柳葉,禍亂地方,哄抬糧價,逼得士子絕食,民怨沸騰!”
“如今他更是擅調甲兵,擅闖縣衙!你還不升堂?!”
“本家主今日,就要替河東的黎民百姓,狀告此獠!”
“告他荼毒百姓,擾亂綱常!”
“告他意圖不軌,禍亂河東!”
他這一番話,義正辭嚴,瞬間將柳葉推到了公堂被告的位置上,也把周儀架在了火上烤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聚焦在周儀身上。
周儀隻覺得頭皮發麻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柳葉,眼神裡充滿了詢問,還在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。
柳葉迎著周儀的目光,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他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平靜無波。
“周縣令,盧家主既然要告狀,那便...升堂吧。”
周儀如蒙大赦,腰杆瞬間挺直了一些,深吸一口氣,對著衙門口的三班衙役高聲喝道:“升堂!”
在這種情況下,連出現資格都沒有的三班六房衙役們,這才狼狽的跑出來。
“威武——”
水火棍敲擊地麵的沉悶聲響,伴隨著衙役們拖長的呼喝,在死寂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。
縣衙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,在眾目睽睽之下,緩緩向內打開。
肅殺的氣氛,瞬間彌漫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