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諲出兵的消息,讓陳從進都氣笑了,這年頭,怎麼隨便來個藩鎮,都敢號稱大軍十萬眾。
先前朱瑾攻曹州時也稱兵十萬,這山南東道也稱兵十萬,可泰寧好歹也是中原老牌藩鎮了,還和朱溫硬弓硬馬的對砍了好幾回。
而這趙德諲什麼水準,不就是秦宗權曾經的部下,硬要說戰績,也就是打黃巢時,跟著秦宗權一起混了點功勞。
不過,眼下陳從進還未對汴州發起大規模進攻,先圍點打援,把這個趙德諲連同許州趙家一同打趴下,徹底斷了朱溫的念想。
…………
而此時的淮南楊行密,他也已經收到了趙德諲北上的消息。
從年前時開始,楊行密就已經和汴州的使者談判多輪,談到最後,已經無處可談,雙方總的來說,其矛盾點就一個,那就是楚,壽二州的交割方式。
楊行密要求在收取二州後,再揮師北上,而汴州方麵則要求先出兵,等擊退幽州軍後,再交割二州。
這一來二去的,雙方就這麼卡住了,朱溫使者此時也是坐蠟了,他得到的命令根本就沒有先行交割楚壽二州的權力。
而他想問詢東平郡王,這最終的條件,能否有所變更,但實際的情況,卻是汴州圍的跟鐵桶一樣,連精銳斥候都潛不進去,更不用說使者身邊的信使了。
所以說,這場談判談到最後,注定沒有結果,畢竟,一個做不了主的使者,談再多,也沒有意義。
楊行密手握大軍,正是拔劍四顧之時,往南,就要直麵錢謬,而錢謬此人,楊行密之前是打過幾次交道,深知此人不簡單,和其相爭,隻會是兩敗俱傷。
而且如今陳從進正和朱全忠相攻,若是中原霸主決出,楊行密認為,就是跑到南方去,也於事無補,他還是要全力打好淮水防線。
如今他已經據有濠州,若再得楚,壽二州,則淮水防水,固若金湯。
至於說陳從進大舉渡江,楊行密根本不擔心。
俗話說,北人擅馬,南人擅水,朱全忠的水師都是稀鬆平常,而更北的幽州軍,那水師更是不夠看。
陳從進能突破黃河防線,那還是靠著張蟾帶路,攻取平盧後,從東邊大舉進攻,直接破了朱全忠在黃河南岸的防線。
楊行密的構思中,他要先取楚壽二州,完善淮水防線,再往西進取黃,光,薪,鄂四州,如此一來,防守無憂,他便能慢慢南進,或許,他也能效昔日宋齊梁陳之舊事!
楊行密如今是信心滿滿,他手中的軍隊戰鬥力,楊行密自認為和自己當年比起來,那真是強的太多了。
以如此強軍,不做進取大事,難道還要畏首畏尾不成。
至於朱全忠被陳從進困在汴州,對楊行密而言,這與他何乾,既然使者沒權,那楚壽二州他自取之。
於是,就在趙德諲出兵北上的消息傳到淮南揚州時,楊行密也在正月聚兵了,正所謂先禮後兵,楊行密遣使,對楚州刺史劉瓚下了最後通牒。
楊行密聲言,東平郡王已割楚,壽二州,換取淮南之眾北上馳援,若劉刺史再冥頑不靈,則將揮師而動,蕩平楚州。
劉瓚勢單力孤,雖然他很欽佩朱全忠,可他在這般壓力下,確實是擋不住楊行密。
當然,劉瓚也沒歸降楊行密,他覺得,楊行密此人,看著寬和,實則極為狠毒,自己屢屢拒絕楊行密,如果歸降了,那能有自己好果子吃。
於是,在楊行密的威脅下,劉瓚棄楚州,攜家眷親信,奔逃汴州,隻是此時汴州陷入重圍,劉瓚決定,先赴亳州,等汴州之圍已解後,再去投奔朱全忠。
楊行密先取楚州,隨後又遣使,要求壽州刺史戴承訓歸降,而戴承訓得知朱全忠已經拿了壽州當籌碼,頓感心灰意冷,因此,在使者麵前,戴承訓直言,願為淮南楊帥,效犬馬之勞。
什麼叫做運氣好,有運道的人,辦什麼事都是十分的順遂,遍觀楊行密起家至今,兵不貴精,將不貴勇,可楊行密的對手,總是一個又一個的出問題。
似乎上天都在庇佑著楊行密,隻是這樣的人,運氣太好,好到怕是會連自己的子孫,運氣都他一同用光了。
楊行密不費一兵一卒,便輕取楚壽二州後,在這個時候,楊行密有些糾結,按理來說,先前和朱溫談好的條件,是以楚壽二州,換取楊行密出兵共同抗陳。
可是如今他還沒出兵打呢,先前朱溫答應的條件,楊行密已經自取之。
這一時間,楊行密甚至都覺得,是不是自己出兵北上時,朱全忠應該再給自己一些籌碼才行。
而就在楊行密猶豫之時,謀臣袁襲對楊行密勸道:“明公且息北進之念,今陳從進擁河北驍卒,朱全忠掌中原勁旅,二虎相爭,旌旗相望,戈甲交鳴,此乃曠日持久之戰,非旬月可定也。”
楊行密猶疑道:“今手握大軍,用之既可剪除跋扈之輩,亦可開疆擴土,不用則虛耗錢糧…………”
這世上,什麼人都會有煩惱,甚至很多人的煩惱都是共通的,便比如陳從進多疑,老是懷疑有奸人要謀害自己。
而楊行密自然也是有煩惱的,就是這幫蔡兵,就像雙刃劍一般,既帶來了精湛的武藝,嫻熟的軍陣,可也帶來的蔡兵殘暴的風氣。
一旁的袁襲有些無語,不過,他還是接著開口道:“明公,方今天下鼎沸,群雄並起,明公坐擁江淮沃土,當趁此良機,蓄力固本。
而明公若提兵赴汴,是竭江淮之粟、耗淮南之兵,為他人火中取栗,傾覆基業,非智者所為也!”
在其後,袁襲給了楊行密一個出兵的方向,而這個方向,就是如今元氣大傷的時溥。
袁襲沉聲道:“若論用兵,莫若轉而東向,取感化時溥,昔時溥破孫儒,決水以灌其營,雖大破賊眾,然徐州城郭半沒於洪波,廬舍儘毀,部曲離散,戰力孱弱至極,明公揮師東指,一鼓可下徐,宿二州,並其部眾,收其糧秣,則江淮之勢益固。”
楊行密聞言,撫須沉吟,眸中漸生精光,因為袁襲的建議,說到了他的心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