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特的環境，培養出來獨特的武夫，如此慘烈的鏖戰，換成彆的王朝末世，這幾乎是難得一見。
在汴軍處於如此之大的劣勢下，汴軍看起來要潰，但那最後一口氣，卻還未鬆開。
大量的火把，被送到前陣，甚至還有大批的火盆，被放置在前陣弓手的附近，連弓手都開始更換火箭，朝著汴軍陣列中拋射火箭。
而在陳從進身邊，李籍的眼神中是帶著驚慌，隻是在臉上，還是要努力做出一副鎮定的模樣來。
這時，一旁的朱珍突然開口說道：“大王，天色已暗，當防汴軍從東西兩麵出城夜襲啊。”
陳從進點點頭，當即派人，再次嚴令趙克武，李旋化以及耶律撒剌諸將，對於汴州其餘諸門，便是天黑，也不能放鬆警戒。
這要是被朱全忠偷了屁股，那大晚上的，真的會全線大潰。
其實，陳從進為何不願意退兵，等明天白天再戰，實在是晚上退了，今天這戰優勢打的這麼明顯，明天朱全忠不出城，又縮回去死守了怎麼辦。
彆說這樣一來，汴軍會士氣低落，士氣低落想要引發兵變，那也得有誘因，況且，朱全忠的威望，雖然在一點一點下落，但短時間內，還看不出汴軍中會有人搞兵變。
總不能朱全忠縮回去了，自己再掘河淹城吧，如果要那麼乾，陳從進就不會和汴軍野戰了，直接造個夾牆，把汴州圍起來，等水道一挖好，直接放水，一了百了，又何苦費這麼大功夫。
夜晚的戰鬥，對雙方都不太友好，最大的問題，就是視線受阻，不過，出於慣性，還不至於說，把箭射到自家軍隊的腦袋上去。
而在汴州城中，龐師古是堅定的執行朱全忠的命令，一回城，就以東平郡王的手令，集結軍隊。
要不是南門高文集仍在攻城，龐師古都打算把南門守軍悉數調走。
不過，龐師古也知道汴州城的重要性，在留下必備的守軍外，龐師古東拚西湊，在入夜時，勉強湊出了一支三千人的軍卒。
這支軍隊，一部分是城防州兵，一部分是忠武軍，還有一部分甚至是東平郡王及各軍將府上的護衛。
其實，再給龐師古更多一些時間，他還能集結出更多的兵力，不過，這仗打的就是突襲，兵力再多一千，或是兩千，已經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。
從地理上來說，從西門走可以最快時間趕到戰場，隻是那邊斥候極多，從東門走，距離稍遠一些，但或許成功的幾率會更大一些。
但龐師古知道東平郡王讓自己突襲的意義，能趁幽州軍不備突襲成功，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，隻是突襲不成功，隻有龐師古能出現在幽州軍背後，那這場突襲，就不算失敗。
朱全忠試圖晃動幽州軍之軍心，戰場範圍如此之大，又是夜戰，隻要敵後出現汴軍，那對軍心是極大的動搖。
汴軍能堅持到現在，除了常年征戰，軍法嚴苛，厚待軍卒之外，在這戰場上還有一個重要因素，那就是背靠汴州，所有軍卒都知道，自己背後不會被人突襲。
所以，這也是高文集強攻汴州，而朱全忠一邊在北麵決戰，一麵還要堅守汴州的緣故。
至夜亥時，龐師古決意從西門方向走，這個距離最短，龐師古也知道，自己手中的這支軍隊，沒法和正在決戰的汴州精銳相比。
所以，龐師古是打定主意，先秘密潛行，等被敵軍發現後，那就立刻大張旗鼓，聲援主力。
沒錯，就是字麵意義上的聲援，對此，龐師古在突襲的隊伍中，還攜帶了大量的金鼓，號角等物。
他要讓主力知道，還有援兵，他們不是孤軍奮戰，或許也能借此動搖敵之戰意。
隻是龐師古出城沒多久，驍騎軍就發現了龐師古的蹤跡。
不是汴軍動靜太大，實在是整座城都圍的死死的，幾千人的動靜，再小也瞞不住精神緊繃的李旋化。
不多時，大股馬軍在西城以北截住了龐師古。
天色昏暗，在這種情況下衝鋒，注定是比較艱難，也會付出更大的代價，但是在此等關鍵之時，再大的傷亡，李旋化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。
李旋化和軍中諸將不同，他是陳從進妻族，嫡長子也有李家血脈，陳從進的地位越高，權勢越大，李家也會像藤蔓一樣，越攀越高。
戰馬的嘶鳴聲，此起彼伏，馬蹄不停的刨著地麵，鼻孔中，也發出了粗重的喘聲。
驍騎軍的戰馬，早已是戰場的常客，麵對這種情況，聰慧的馬兒也知道，又要到了拚命的時候了。
龐師古見狀，咬著牙，沉聲道：“把金，鼓，號角全打起來！！！”
金聲是撤退，鼓聲是進軍，但同時吹響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，無論是在什麼戰場上，都是極為少見的。
李旋化聽著這亂七八糟的聲音，忍不住嗤笑出聲：“蠢貨，隔著這麼遠，這聲音能傳到哪去！”
說完後，李旋化一揮手，大聲道：“準備！衝！”
風再次刮起，卷起漫天血霧，便是在李旋化這個地方，他似乎仍能聞到北麵飄來的血腥味。
一隊隊騎兵，策馬而出，控製著戰馬的節奏，隨著騎兵開始奔襲，第一波，便是上千騎兵衝陣。
蹄聲陣陣，就像是敲在了龐師古的心頭上。
騎兵衝步陣，少見，但不是沒見過，龐師古知道，對麵是寧願付出慘烈代價，也決不願讓自己影響到北麵戰場。
“結密陣，架長槍，告訴這群胡騎，以步衝陣，是多麼愚蠢的事！”龐師古怒吼的聲音，在出城襲擊的汴軍中響起。
其實，龐師古不知道，這支驍騎軍，全是漢軍，裡頭就沒幾個胡人。
當驍騎軍的戰旗，在曠野上，迎風而起時，慘烈的衝陣，也就開始了。
帶隊的騎兵加快了速度，馬朔平舉，將速度拉到極致，朝著汴軍疾衝而去。
“衝過去！”黑夜之中，無數的馬槊，齊刷刷的放下，帶著森冷的寒光，高速前衝。
“頂住！頂住！”
“賊騎衝來了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