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1月7日
早晨的鬨鐘還沒響,我就先一步醒來,眼睛盯著天花板好一會,才從床上慢慢爬起來。屋子裡的空氣冷得像剛開過冷凍櫃,呼出的氣白白一團,在光線裡散開。我拉開窗簾,天色依舊陰沉,天空像一張舊灰布,緊緊壓著樓頂,連鳥的身影都看不見。
我套上外套,把水壺灌滿,點火燒水。火苗忽明忽暗,像是在忍耐寒冷。水還沒開,手機就響了一下,是李倩的消息。她說昨晚小區門口又有人吵起來,因為有個快遞員想進去被攔住了,雙方僵持了半天,最後還是物業讓快遞員把東西放在門口統一消毒才算完。她發了一個苦笑的表情,說現在每天看群消息都像看電視劇,有時候荒誕得讓人不敢相信。
我看著屏幕愣了一會,忽然想起昨晚自己也聽到過樓下有吵鬨聲,隻不過沒在意。現在想想,也許這場緊繃的氛圍已經從她所在的武漢,一點點傳遞到我這邊來了,隻是大家還沒完全意識到。
水燒開,我倒了一杯,燙得手心發麻,卻沒有放下。心裡忽然閃過一句話,“人心是世間最脆的器物,輕輕一碰就會裂開。”
上午的工作依舊瑣碎。電腦屏幕閃著刺眼的光,文件夾一個個堆在桌麵上,像雜亂的積木,隨時會倒塌。我點開郵件,看到領導轉發的新任務,心裡像被重重敲了一下。其實我早該習慣這種節奏,可每次都還是有一種被推到懸崖邊的錯覺。
十點多,群裡又開始有人爭論數據口徑的問題,一個人說按去年的標準,另一個說必須按新的方案,聲音一來一回,比天氣還要冷。我盯著屏幕,有點恍惚,突然想起李倩昨天說的那句“這種安靜有點讓人害怕”,我忽然覺得這裡的喧鬨和那裡的安靜,竟然奇怪地相互呼應。
我忍不住發了句調侃:“要不乾脆抓鬮,看誰說了算。”本來是想緩和氣氛,結果群裡安靜了幾秒,隨即有人回了個冷笑的表情。氣氛非但沒輕鬆,反而更尷尬。我悄悄把群消息靜音,心裡暗自苦笑。是不是有時候,人和人的距離比城市之間還要遠。
中午,我下樓去買盒飯。街上的風很冷,吹得人眼睛直流淚。小賣部門口掛著一張新通知,說“近期外地返鄉人員需登記”,字跡紅得刺眼。我看了幾秒,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。也許,這座城市也正在悄悄關緊大門,隻是沒有人明說。
飯盒熱氣騰騰,香味卻提不起我的胃口。我坐在桌前吃了幾口,心思卻飄到很遠。忽然想起一句話,“當你注視深淵的時候,深淵也在注視你。”這幾天我總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,像一隻看不見的手,輕輕扣在脖子上。
手機亮了一下,是李倩的消息:“剛才小區有人在群裡提議,大家能不能在樓道裡互相留點聯係方式,如果哪家不方便,就可以互相幫忙。我覺得這提議挺好,可有人擔心這樣會泄露隱私,於是又吵起來。”
我回:“你要不要也留個聯係方式。”
她發來一個猶豫的表情:“我還在想。”
我盯著那個表情,好半天沒動。是啊,人一邊渴望靠近,一邊又害怕被打擾,這就是人心最難解釋的地方。
下午,我趕著寫報告,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突兀。窗外有人在樓下喊快遞名字,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。我心裡一動,忽然想到李倩剛才說的那個提議,覺得那樣的互助也許比什麼都重要。
我忍不住又給她發了一條:“其實留聯係方式也挺好,至少讓人心裡有個底。”
她很快回:“嗯,我再看看,可能明天就填。”
我盯著屏幕,心裡忽然鬆了一點。也許這種小小的動作,比所有的大道理都能帶來安慰。
傍晚下班的時候,我沒有急著回家,而是在街口站了一會。天色暗得很快,路燈亮起,映出濕漉漉的地麵。街上的人並不多,每個人都裹著厚衣服,腳步匆匆。我看著他們的背影,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問題:如果哪一天,這條街也變得空蕩,會是什麼樣子。
我拿出手機,拍了一張照片,發給李倩,說:“今天的街道。”
她幾分鐘後回了一張照片,是她小區門口的牌子,上麵寫著“非本小區人員禁止入內”,字跡粗大,背後是冷清的路麵。她配了一句話:“像一道看不見的牆。”
我看著那幾個字,心裡沉了一下,手指卻遲遲沒有打字。
晚上我隨便煮了點麵,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,房間裡安靜到隻剩下鐘表的聲音。我邊吃邊想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惶惑,好像一切都在變,而自己卻隻能眼睜睜看著。
手機忽然響起,是李倩發來的語音,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低沉:“剛才在陽台上站了一會,發現風比前幾天冷多了。我忽然覺得,如果不是有你每天跟我說話,我可能真的會撐不住。”
我聽完,心裡一震,筷子停在半空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有些話比任何安慰都來得真切。
我回了一句:“放心,我會一直在。”
她沒有再回複,但我能感覺到,她應該笑了一下。
夜深了,我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心裡有些亂。窗外風聲呼嘯,吹得玻璃輕輕顫動。我忽然想到一句古話:“天地不言,而四時行。”或許我們正在經曆的,隻是四時中的一段,隻是冬天比較漫長。
可問題是,這個冬天會有多長呢。
我閉上眼睛,卻遲遲睡不著。
心裡那塊石頭,還在。
喜歡畢業後打工日記請大家收藏:()畢業後打工日記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