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種失重感後的踏實觸感將白千詩喚醒。
眼皮艱難地抬起,映入眼簾的並非熟悉的不列顛國館,而是一片無垠的、澄澈如洗的碧空。
幾縷流雲慢悠悠地飄過,帶著不屬於她記憶中任何城市的純淨。她撐起身,掌心傳來青草柔軟而微涼的觸感。
環顧四周,她正身處一片廣袤的草原之上,繁花如星子般點綴在綠毯之間,風中搖曳著陌生又清甜的花香。
遠處,一道蜿蜒的土路延伸向地平線,路的儘頭,隱約可見一片錯落的建築輪廓。
“這裡是……?”她低聲自語,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顯得有些微弱。她迅速檢查自身,隨身的小空間裝備完好地掛在腰間。
但一種身處異地的警覺感也瞬間升起。
父親沉穩而關切的聲音仿佛在耳邊響起:“千詩,無論何時,保全自己為先。”
她毫不猶豫地從空間中取出了那件幽藍色的鬥篷。鬥篷質地特殊,觸手微涼,帶著不易察覺的流光。
她利落地穿上,寬大的兜帽落下,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,隻露出一個線條優美的下頜。鬥篷將她與周圍的環境隔開,提供了一層心理和物理上的庇護。
沿著土路前行,那座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。這是一座奇異的城市。
由粗糙巨石壘成的城牆古樸而堅固,帶著古老歲月的沉澱;然而城牆之上,卻偶爾能看到鑲嵌著散發柔和藍光的晶石結構,或是某種非木非金的奇異管道,沿著牆垣蜿蜒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科技與古老的氣息在這裡並非對抗,而是以一種怪異又和諧的方式融為一體。
城門口並無嚴密的守衛,隻有幾個穿著粗布夾雜著簡單金屬護甲的人閒聊著。
他們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白千詩那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兜帽鬥篷,但並未過多盤問,隻是在她經過時,友善地點了點頭。
城內更是如此。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,是木石結構的房屋,鐵匠鋪裡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,空氣中彌漫著烤麵包和某種類似機油的味道。同時,一些店鋪的招牌卻是發光的光幕,街角還有提供清潔水源的、刻滿符文的公共設施。
她需要信息。
白千詩走向一個正在街邊擦拭著某種機械零件、麵容和善的老者。老者抬頭,看到她這身打扮,眼中閃過一絲了然。
“遠道而來的旅行者,歡迎來到卡美洛特的外圍小鎮,格拉斯頓伯裡。”老者用帶著濃重口音,但勉強能聽懂的語言主動開口。
卡美洛特?格拉斯頓伯裡?白千詩心中巨震。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,兜帽下的聲音刻意放得輕緩:“您好,老先生。請問……現在是什麼年代?這裡是不列顛?”
老者嗬嗬一笑,用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汙:“年代?自然是亞瑟王陛下統治的時期啊。這裡當然是古不列顛,雖然比不上卡美洛特繁華,但我們格拉斯頓伯裡靠著這些‘賢者的遺產’,他指了指那些發光的晶石和管道,日子也還算便利。”
亞瑟王……古不列顛……一個隻存在於傳說和曆史書中的時代和地方。自己竟然來到了這裡?是那個擁有著奇特科技的古不列顛?
“謝謝您。”白千詩微微頷首,兜帽隨之晃動,“我隻是……偶然路過。”
“理解,理解。”老者擺擺手,“像您這樣的旅行者雖然不多,但也偶爾能見到。鎮子東頭有家旅店,老板是個老實人,您如果需要落腳,可以去那裡。”
告彆了老者,白千詩拉緊了兜帽,融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中。幽藍色的鬥篷在混合著古老塵土與未來微光的空氣中,劃出一道沉默而神秘的軌跡。
她需要了解更多,關於這個時代,關於這個小鎮,關於……她為何會來到這裡。
離開了那位和善的老者,白千詩沿著石板鋪就的街道緩緩前行。
兜帽下,她的目光敏銳地掃過街道兩旁——售賣熱氣騰騰黑麵包的攤販、陳列著閃爍金屬零件的店鋪、以及那些用奇異發光晶體照明的酒館招牌。
生活的氣息撲麵而來,也讓她意識到一個迫在眉睫的現實問題。
她停下腳步,假裝被一個售賣手工雕刻、卻嵌著細小發光寶石的木偶攤位吸引,心下卻是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