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年暮春,中原驛道上塵土飛揚,馬蹄踏碎了沿途的寧靜。袁術使者韓胤懷揣聯姻密信,催馬疾馳,身後親兵護送著數十輛馬車,車軸碾壓路麵發出沉悶聲響——車內滿載黃金百兩、錦緞千匹、珍珠瑪瑙一箱及稀世玉器,一路向北直奔徐州下邳。自江東碰壁後,袁術深知孫策已徹底與自己決裂,若想抗衡曹操、穩固仲家王朝根基,必須拉攏強力盟友——而勇冠三軍、坐擁徐州的呂布,便成了他的首要目標。韓胤心中清楚,此次聯姻關乎袁術大業,隻許成功不許失敗,若能促成此事,便能借呂布之力牽製曹操、孫策,為袁術爭取喘息之機,甚至有望形成淮南、徐州、江東原計劃)的三角屏障。
抵達下邳城時,夕陽正斜,金色餘暉灑在城頭的“呂”字大旗上,泛著冷冽光澤。呂布親率張遼、高順、陳宮等將在府衙外迎接,見韓胤帶來的豐厚聘禮被一一卸下,箱籠打開的瞬間珠光寶氣四溢,眼中已露出幾分貪色——他素來喜好珍寶,見狀不由得向前半步,親自上前寒暄:“韓使者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!快入府歇息,孤已備下酒宴為你接風洗塵!”
入府落座後,韓胤不及歇息,便展開袁術手書,高聲宣讀:“仲皇陛下有旨,溫侯勇冠三軍,威震華夏,乃當世豪傑。朕有愛女,儀容端方,溫婉賢淑,願許配溫侯世子呂紹,兩家結秦晉之好,共圖天下。他日平定寰宇,朕與溫侯平分江山,共享萬代富貴!另贈淮南東部兩縣賦稅,為世子聘禮,歲歲供奉,永不間斷!”
呂布聞言,撫掌大笑,心中早已蠢蠢欲動:“仲皇厚愛,某何德何能!”他本就有割據一方的野心,卻苦於徐州四麵受敵——北有袁紹雄踞冀青幽並,兵甲百萬;南有孫策平定江東,銳氣正盛;西有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,虎視眈眈。徐州雖富庶,卻地處四戰之地,無險可守。袁術雖僭越稱帝,卻坐擁淮南千裡沃土,兵甲十萬,糧草充足,若能聯姻結盟,自己便可背靠大樹,不僅能緩解三麵受敵的困境,甚至有望借袁術之力擴張地盤,逐鹿中原。
當晚,呂布召集核心謀士與將領議事,府衙內燈火通明,輿圖鋪展於案上,氣氛凝重。陳宮率先開口,撫須道:“溫侯,袁術雖遭天下非議,然實力雄厚,兵甲十萬,糧草可支十年。如今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,四麵樹敵,北有袁紹虎視眈眈,西有張繡未平;孫策據江東,與袁術決裂,互為仇敵。若與袁術聯姻,互為犄角,便可形成淮南、徐州鼎足之勢,曹操雖強,亦不敢輕易來犯,日後逐鹿中原,勝算大增,此乃明智之舉!”
“公台此言差矣!”陳珪急忙出列反對,神色凝重如鐵,“溫侯,袁術僭越稱帝,是為反賊,逆天而行,天下諸侯必共討之。昔日子儀將軍孫策)已發布檄文,曆數其十大罪狀,傳遍天下;如今曹操正欲興兵討伐,若我等與反賊聯姻,便是自陷不義,不僅會失去徐州民心,還會招致曹操、孫策等勢力的聯合討伐。屆時徐州腹背受敵,內無民心,外無援軍,必遭覆滅之災!”
其子陳登附和道:“父親所言極是。袁術驕奢淫逸,殘害百姓,淮南之地餓殍遍野,流民載道,麾下將士多有怨言,早已眾叛親離,其勢看似強盛,實則外強中乾,必不能長久。曹操如今迎奉天子,名正言順,深得天下士族與百姓支持,不如拒絕袁術,轉而遣使前往許昌,投靠朝廷,輔佐曹操討伐反賊。如此既能贏得忠義之名,又能獲得朝廷封賞,借曹操之力穩固徐州根基,實乃長久之計!”
呂布眉頭緊鎖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方天畫戟,戟尖的寒芒映著他猶豫的神色。他既貪圖袁術的實力支持與豐厚聘禮,又忌憚與反賊聯姻的後果,心中天人交戰。韓胤見狀,急忙上前勸說:“溫侯,機不可失,時不再來!仲皇如今兵強馬壯,占據淮南要地,扼守長江上遊,若溫侯與他結盟,他日便可水陸並進,共討曹操、孫策。曹操雖挾天子,卻北方未定,內部矛盾重重,不足為懼。何況,溫侯與曹操素有嫌隙,昔日濮陽之戰,你我互為仇敵,曹操陰險狡詐,即便投靠,他豈能真心重用?輕則被削奪兵權,重則性命難保!”
這番話恰好戳中呂布的顧慮。他想起當年被曹操擊敗、倉皇逃竄的窘迫,想起曹操“寧教我負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負我”的傳聞,心中對曹操的忌憚更甚,當即拍案決定:“好!便依仲皇之意,聯姻結盟!”隨即命陳宮草擬回書,派使者隨韓胤前往壽春,商議迎娶袁術之女的具體事宜,約定三日後派世子呂紹率五百親兵前往壽春迎親。陳珪父子見狀,連連歎息,卻也無可奈何,隻能暗中籌劃自保之策——連夜修書送往許昌,向曹操透露呂布與袁術聯姻之事,詳細說明徐州局勢,請求朝廷速發詔書安撫,同時願為內應,助曹操瓦解此次聯姻。
徐州暗流湧動之際,常山隱落山深處,已是另一番淒清景象。典韋一行人已在趙雄的茅屋前等候了七日。這七日裡,趙雄每日身著素衣,端坐於妻子李梅雪的墳前,手中竹笛終日不離,吹奏的曲調哀傷婉轉,如泣如訴,對典韋等人的存在視若無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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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屋周圍的梨樹已花謝結果,青澀的小梨掛在枝頭,隨風輕晃,卻無人欣賞。李梅雪的墳塋被打理得乾乾淨淨,墳前每日都擺放著新鮮的野花,顯然是趙雄清晨踏著露水采摘所致。墳碑上“愛妻李梅雪之墓”七個字,字跡蒼勁卻帶著幾分顫抖,似是趙雄刻碑時心緒難平。典韋性子急躁,幾番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強行勸說,卻都被親兵攔住:“將軍,主公叮囑需以誠心打動趙先生,不可強求。先生重情重義,喪妻之痛未愈,若強行逼迫,恐適得其反,甚至會激起他的反感。”
這日清晨,霧氣尚未散去,山間彌漫著濕潤的草木氣息,露水沾濕了典韋的重甲。他再次走到趙雄麵前,解下身上重甲,放下雙鐵戟,赤手空拳躬身行禮,言辭懇切:“趙先生,如今天下大亂,董卓餘黨未除,袁術僭越稱帝,諸侯割據,百姓流離失所,餓殍遍野。我主公曹操迎奉天子於許昌,興修水利,開墾荒田,減免賦稅,整頓吏治,意在匡扶漢室,拯救萬民於水火。先生武藝超群,一杆長槍出神入化,堪稱絕世猛將,若能出山相助,必能大展宏圖,建功立業,斬殺反賊,拯救更多百姓於苦難之中,流芳百世,豈不比在此隱居,陪伴一抔黃土更有意義?”
趙雄緩緩放下竹笛,目光落在墳碑上,眼神落寞如霜,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:“將軍不必多言。梅雪已逝,我此生唯一的心願,便是陪伴在她墳前,了此殘生。天下大亂也好,漢室興衰也罷,與我何乾?當年我征戰沙場,未能護她周全,如今她長眠於此,我若離去,誰來為她守墳?”
“先生豈能如此消沉!”典韋急道,“大丈夫生於亂世,當以天下為己任,建功立業,報效國家。先生有如此一身絕世武藝,卻隱居山中,不問世事,任憑百姓受苦,豈不可惜?豈不可歎?昔日廉頗老矣,尚思報國,先生正值壯年,怎能因兒女情長,荒廢一身本領?若先生出山,平定亂世,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,便是對令夫人最好的告慰!”
趙雄搖了搖頭,眼中沒有絲毫波瀾,重新拿起竹笛,哀傷的曲調再次響起,如泣如訴,將典韋的話語隔絕在外。那曲調中滿是思念與悔恨,聽得典韋身旁的親兵都忍不住紅了眼眶。典韋見狀,心中焦急萬分。他此次奉命前來,請趙雄出山,不僅是受曹操重托,更因呂子戎當年的推崇——昔年呂子戎與他切磋劍術時,曾言“趙雄槍法遠勝我,若得此人相助,必能平定亂世”。如今若不能成功,不僅無法向曹操交差,更會錯失一員絕世猛將,日後對抗呂布、袁術等勢力,便少了一份重要助力。
“先生若執意不出山,末將隻能得罪了!”典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他深知趙雄癡情,若不采取極端手段,恐怕永遠無法讓他放下執念。一旁的親兵勸道:“將軍,趙先生心意已決,何必強求?不如就此返回許昌,另尋賢才。”
“不可!”典韋斷然拒絕,“趙先生是百年難遇的猛將,若能請他出山,主公如虎添翼,平定亂世指日可待。今日無論如何,我也要讓他隨我回去!”他沉思片刻,心生一計:既然趙雄因李梅雪之死不願出山,不如一把火燒了茅屋和墳塋,斷了他的念想,或許他便能放下執念,隨自己出山輔佐曹操。
這個念頭一出,典韋自己也嚇了一跳,但想到曹操的重托、天下百姓的苦難,以及呂子戎當年的推薦,他最終還是咬牙下定了決心。
當晚,夜色深沉,霧氣彌漫,隱落山中一片死寂,隻有蟲鳴和偶爾傳來的竹笛聲。趙雄吹奏了一夜,終於疲憊地靠在墳前睡著了,手中仍緊緊握著竹笛,眉頭微蹙,似在夢中與妻子相見,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。典韋命親兵在茅屋周圍和墳塋四周堆滿乾燥的柴草和鬆脂,自己則站在遠處的山坡上,望著那座孤零零的墳塋和茅屋,心中五味雜陳——一邊是求賢的使命,一邊是對趙雄的敬佩,兩種情緒反複拉扯,讓他備受煎熬。
“趙先生,得罪了!”典韋心中默念,眼中閃過一絲痛苦,隨即咬牙下令,“點火!”
火把被投入柴草堆中,瞬間燃起熊熊大火。乾燥的柴草遇火即燃,鬆脂助燃,火勢迅速蔓延,很快便將茅屋和墳塋包圍。烈焰衝天,照亮了夜空,濃煙滾滾,嗆得人無法呼吸。
睡夢中的趙雄被火光和熱浪驚醒,睜開眼看到燃燒的茅屋和墳塋,頓時大驚失色,眼中充滿了絕望。他沒有選擇逃離,而是瘋了一般撲到墳前,用自己的身體緊緊護住墓碑,嘶吼道:“梅雪!我陪你一起去!”
他的聲音淒厲悲慘,在山穀中回蕩,聽得典韋和親兵們心頭一緊。大火越燒越旺,吞噬著茅屋,也吞噬著趙雄的身體。他身上的素衣很快被引燃,火焰順著衣物蔓延,灼燒著他的肌膚,傳來陣陣焦糊味,但他始終沒有挪動半步,死死護住墓碑,口中不斷呼喚著“梅雪”的名字,直至聲音漸漸微弱,淹沒在劈啪的火光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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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韋站在山坡上,看著火海中趙雄的身影,心中頓時後悔不已。他沒想到趙雄竟如此癡情,寧願葬身火海,也不願離開妻子的墳塋。他原本隻是想斷了趙雄的念想,卻沒想到會釀成如此悲劇。
“快,救火!快救火!”典韋大喊一聲,瘋了一般衝下山坡,率親兵們撲向火海。但火勢太大,柴草和鬆脂燃燒劇烈,熱浪灼人,根本無法靠近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趙雄被大火吞噬,看著茅屋和墳塋一同化為灰燼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大火漸漸熄滅,留下一片焦黑的廢墟。墳塋已被燒毀,墓碑也被燒得殘缺不全,趙雄的屍體蜷縮在墓碑旁,早已被燒得麵目全非,卻仍保持著護碑的姿勢,雙手緊緊抱著墓碑的殘片,指骨深深嵌入石中。
典韋走上前,望著眼前的慘狀,心中充滿了愧疚和悔恨。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對著廢墟深深叩首,額頭磕在焦黑的土地上,鮮血直流:“趙先生,是末將魯莽,害了先生性命,此乃天大罪孽!末將定會稟報主公,為先生立廟祭祀,四時供奉,追贈諡號,以贖己罪!”
他站起身,眼中滿是黯然,對著親兵們沉聲道:“收拾行裝,返回許昌。”
一行人默默離開隱落山,踏上歸途。山間的風嗚咽著,仿佛在為趙雄的癡情哀悼,也為典韋的魯莽歎息。典韋騎在馬上,一路沉默不語,心中的愧疚和悔恨如影隨形。他知道,自己這一輩子,都無法忘記隱落山中的那場大火,無法忘記那個為了妻子葬身火海的癡情猛將,更無法忘記呂子戎當年對趙雄的推崇——他終究是辜負了這份信任。
而此時的江東吳郡,孫策正召集眾將議事。斥候傳來消息,呂布已答應與袁術聯姻,三日後便會派世子呂紹前往壽春迎親,兩家即將結盟。孫策臉色凝重,沉聲道:“呂布勇冠三軍,麾下陷陣營精銳無比,攻無不克;袁術兵強馬壯,占據淮南要地,糧草充足。兩人聯姻結盟,實力大增,日後必為江東大患。諸公以為當如何應對?”
眾將紛紛議論,太史慈按劍請戰:“主公,某願率本部人馬,趁呂布與袁術聯姻未穩之際,率軍攻打徐州,先破呂布,再討袁術!徐州新定,民心未附,正是破敵之機!”程普則道:“子義不可魯莽。徐州城防堅固,呂布勇猛無雙,且張遼、高順皆是猛將,若貿然出兵,恐傷亡慘重。不如固守江東,積蓄實力,靜觀其變。”
孫策的目光落在呂莫言身上,問道:“莫言,你素有謀略,此事你怎麼看?”
呂莫言身著銀灰勁裝,外罩玄色嵌甲,手中落英槍斜倚身側,槍身纏繩在燭火下泛著油光,目光沉穩如淵,沉聲道:“主公不必過於擔憂。呂布反複無常,素有‘三姓家奴’之稱,毫無信義可言;陳珪父子極力反對與袁術聯姻,已暗中遣人前往許昌聯絡曹操,必不會坐視呂布與反賊同流合汙,此次聯姻之事,未必能順利成行。”
他頓了頓,進一步分析:“即便聯姻成功,袁術驕奢自滿,剛愎自用,凡事以自我為中心;呂布貪婪短視,反複無常,隻重眼前利益,兩人皆是利己之人,結盟不過是互相利用,貌合神離。袁術想借呂布牽製曹操、孫策,緩解北方壓力;呂布想借袁術的糧草兵馬擴充實力,穩固徐州。一旦利益衝突,或是一方勢力削弱,聯盟必破,甚至可能反目成仇。”
“那依你之見,我等當如何行事?”孫策追問道。
“我等當前要務,並非急於應對徐州和壽春,”呂莫言補充道,“而是儘快平定會稽郡山區的殘餘宗賊,徹底穩固江東三郡根基,消除內患;同時推行農桑,興修水利,擴充糧草儲備,讓江東富庶殷實;訓練水軍,打造戰船,增強沿江防禦與水上戰力,畢竟江東以水為險,水軍乃是根本。另外,派細作潛入徐州、壽春,密切關注兩地動向,若陳珪父子有所行動,便可暗中相助——可遣人散布流言,挑撥呂布與袁術的關係,或是為陳珪父子傳遞消息,加劇他們內部矛盾。待江東根基穩固,兵強馬壯,糧草充足,即便呂布與袁術結盟,也不足為懼。”
他指尖摩挲著腰間的落英劍鞘——那是兄長呂子戎的佩劍,劍鞘上的纏繩被他摩挲得光滑溫潤,心中不由得想起遠在常山的兄長呂子戎——不知兄長是否已找到趙雲,是否安好,是否知曉趙雄的消息。腦海中偶爾閃過的三結義模糊片段,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羈絆感,仿佛有某種力量在牽引著他與兄長靠近。
孫策聞言,心中稍安,點頭道:“莫言所言極是。便依你之見,命太史慈、周泰率軍清剿會稽殘餘勢力,務必斬草除根;程普負責修築沿江城防,訓練水軍,打造戰船;公瑾負責發展農桑,籌集糧草,安撫流民;張昭負責安撫士族,穩定內政,製定律法。我等隻需穩住江東,靜觀其變,待時機成熟,再圖進取。”
眾將領命而去。呂莫言站在吳郡城頭,望著北方的天空,心中思緒萬千。徐州的聯姻風波,隱落山的火海悲劇,都在預示著亂世的愈發殘酷。他不知道兄長呂子戎身在何方,是否安好,也不知道這場亂世何時才能結束,更不知道自己與兄長何時才能重逢。
江東的春風,吹不散亂世的陰霾;中原的戰火,還在繼續蔓延。呂布與袁術的聯姻能否成功?陳珪父子的密謀能否得逞?曹操得知趙雄之死後會有何反應?呂子戎在常山是否已找到趙雲?這亂世棋局,正朝著更加波詭雲譎的方向發展,而屬於呂莫言、呂子戎的兄弟羈絆,也將在這亂世的洪流中,麵臨新的考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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