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四年秋,吳郡帥府內燭火通明,數十支銀燭高燒,燭淚順著燭台蜿蜒而下,凝結成琥珀色的痕跡,將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晝。一方通體瑩潤的傳國玉璽靜靜置於案上,和田玉質地溫潤如脂,曆經千年歲月沉澱,流轉著內斂的光澤;螭虎紋飾虯勁有力,四肢盤踞,栩栩如生,仿佛隨時會破壁而出;“受命於天,既壽永昌”八個篆文在燭光下愈發蒼勁深邃,筆鋒間透著皇權的威嚴與滄桑。
孫策身著金鱗鎧甲,鎧甲上的獸紋在光影中若隱若現,甲片碰撞發出細微的鏗鏘聲。他雙手緊握玉璽,指腹反複摩挲著璽文的溝壑,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玉石的冰涼與紋路的凹凸。眼中翻湧著激動與不舍交織的複雜情緒——這方玉璽,是父親孫堅當年在洛陽宮廢墟中舍命奪得,承載著孫家兩代人的期許;如今落入自己手中,仿佛握住了天下的權柄,卻也沉甸甸地壓著一份燙手的隱患。亂世之中,懷璧其罪,更何況是這象征皇權的傳國之寶,足以讓江東成為天下諸侯的眾矢之的。
“父親當年為護此璽,與劉表麾下黃祖死戰,最終喋血峴山……”孫策低聲呢喃,目光落在玉璽邊角那處細微的破損上,那是當年戰亂中留下的痕跡,“如今卻要將它拱手讓人,實在於心不忍。”
周瑜手持羽扇,立於案側,青衫勝雪,目光沉靜如深潭。他輕搖羽扇,扇麵上的山水圖在燭光下流轉,緩緩開口:“主公,傳國玉璽雖為皇權象征,卻也是禍亂之源。如今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,雄踞北方,控幽、冀、青、徐、兗、豫六州之地,兵甲數十萬,謀士如雨,猛將如雲。袁紹雖敗,殘餘勢力仍在,曹操卻已騰出手來,虎視南方。若我等私藏玉璽而不獻,必被其視為僭越之舉,冠以‘謀反’之名,引火燒身。”
他頓了頓,進一步分析道:“江東初定,雖收編袁術三萬殘部,統一了吳、會稽、丹陽、廬江四郡,但根基未穩。百姓久遭戰亂,亟待休養生息;江東士族雖表麵歸附,心中仍有疑慮;新收編的淮南軍尚未完全整合,戰鬥力有待檢驗。我等兵力雖增至五萬,卻多為步騎與水軍,若曹操以此為借口,聯合劉備、呂布南下,我等腹背受敵,江東危矣!”
呂莫言身著銀灰勁裝,腰間佩著落英槍,槍尖斜倚牆角,泛著冷冽寒光。他上前一步,沉聲道:“公瑾所言極是。曹操素有雄才大略,卻也多疑猜忌。獻璽之舉,並非真要臣服,而是權宜之計:一來可示‘臣服’之心,麻痹曹操,讓他誤以為主公無爭霸之誌,為我等統一江東六郡爭取寶貴時間;二來可借朝廷之名,讓主公的統治名正言順,安撫江東士族與百姓,減少內部阻力——畢竟士族多念漢室正統,朝廷冊封的‘吳侯’,遠比‘江東割據’之名更具號召力;三來可與曹操結為表麵同盟,暫解北方之患,讓我等無後顧之憂,專心平定豫章、廬陵二郡,徹底穩固江東根基。待六郡歸一,兵強馬壯,糧草充盈,屆時再與曹操爭鋒,方有勝算。”
孫策聞言,長歎一聲,緩緩將玉璽置於案上,璽身與案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,仿佛是他心中的取舍與決斷。“罷了!成大事者,不拘小節。為了江東大業,為了數十萬百姓免受戰火之苦,個人榮辱、父子私情何足掛齒!”他看向周瑜,目光堅定如鐵,“公瑾,此行許昌,便勞你親自前往。你智謀過人,言辭得體,定能周旋得當。若曹操提出過分要求,如索要人質、割讓土地等,不必勉強,隻需穩住他,為我等爭取一年半載即可。”
“主公放心!”周瑜躬身領命,神色鄭重,“瑜定不辱使命,既讓曹操安心,又不讓江東吃虧,必為我等爭取足夠的時間統一六郡。”
三日後,周瑜帶著傳國玉璽、黃金千兩、錦緞千匹、珍珠百斛及江東特產的鮫綃、象牙等貢品,率領一支五百人的輕騎,踏上前往許昌的路途。一路曉行夜宿,避開沿途的盜匪與割據勢力,渡過淮河,穿越兗州地界,半月後順利抵達許昌。
消息早已傳遍許昌,曹操聽聞孫策派心腹重臣周瑜親獻傳國玉璽,大喜過望——這方玉璽,他覬覦已久,如今孫策主動獻上,不僅意味著江東的“臣服”,更讓他“挾天子以令諸侯”的合法性又添一重,離篡漢稱帝的目標更近一步。他當即下令,率領文武百官在許昌城外十裡亭迎接,旌旗蔽日,鼓樂齊鳴,規格之高,前所未有。
許昌百姓聞訊,紛紛湧上街頭,想要一睹傳國玉璽的風采,更想看看這位江東俊傑周瑜的模樣。人群中議論紛紛:“聽說這傳國玉璽是當年孫堅將軍從洛陽宮中所得,如今孫策獻給丞相,看來是要歸順朝廷了!”“丞相得了玉璽,日後便是名正言順的天下之主了!”“江東周瑜可是少年英雄,傳聞智謀不輸郭嘉、荀彧,今日總算能見到了!”
周瑜端坐於馬上,神色從容,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,目光始終落在許昌城的方向,心中盤算著應對之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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丞相府內,周瑜從容不迫地走上大殿,將盛放玉璽的錦盒雙手奉上。曹操快步上前,親自打開錦盒,指尖觸及溫潤的玉質,心中狂喜不已,卻仍強作鎮定,細細端詳。見其螭虎紋清晰無缺,璽文蒼勁有力,邊角的細微破損也與傳聞一致,確是真跡無疑。曹操哈哈大笑,聲音震得殿內梁柱嗡嗡作響:“公瑾遠道而來,辛苦了!孫策將軍識時務、明大義,實乃當世豪傑!孤必向陛下上表,為他請功!”
周瑜躬身答道:“孟德公乃漢室柱石,匡扶天下,勞苦功高。我主公英明,願與孟德公結為同盟,共討逆賊,匡扶漢室。此次獻上玉璽,便是表我主公臣服之心,願為朝廷效力,為孟德公分憂。”他言辭得體,既不卑不亢,又儘顯江東誠意,讓曹操心中愈發滿意。
曹操當即召來禦史大夫,草擬詔書,表奏朝廷,加封孫策為討逆將軍、吳侯,賜印綬、錦袍、鎧甲、戰馬等物,並與孫策正式結為同盟,約定互不侵犯,共同對抗劉備、呂布等“逆賊”。
席間,曹操有意試探:“公瑾,孫策將軍勇冠三軍,江東又兵強馬壯,為何甘願臣服於孤?”
周瑜舉杯笑道:“孟德公此言差矣。我主公並非臣服,而是歸順朝廷。如今漢室傾頹,唯有孟德公能匡扶社稷,我主公願率江東將士,為朝廷效力,共誅逆賊。況且江東初定,內有山越未平,外有劉表、劉備虎視眈眈,若能得孟德公庇護,江東百姓方能安居樂業。”他話鋒一轉,“不過,我主公也有個不情之請:若他日劉備、呂布作亂,還望孟德公能出兵相助,共保漢室安寧。”
曹操聞言,心中暗讚周瑜機智,既表明了“歸順”的態度,又為江東爭取了保障,笑道:“公瑾放心,孤與孫策將軍結為同盟,自當相互扶持。若劉備、呂布敢作亂,孤必率軍討之!”
周瑜見曹操應允,心中大石落地,又與曹操、郭嘉、荀彧等謀士周旋數日,時而談及江東的物產豐饒,暗示可為曹操提供糧草支援;時而提及淮南的局勢複雜,暗示江東尚有利用價值,不可輕易動兵。他始終保持著分寸與底線,既不讓曹操起疑,又未做出任何損害江東利益的承諾。
補充內容)周瑜離開許昌後,曹操召集郭嘉、荀彧、程昱等核心謀士議事。曹操把玩著手中的傳國玉璽,眼中閃爍著精光:“孫策獻璽稱臣,又與我結盟,卿等以為可信否?”
郭嘉撫掌笑道:“主公,孫策此舉,實為自保。江東初定,他急於統一六郡,不願腹背受敵。如今袁術剛亡,劉備占據徐州,呂布盤踞小沛,皆是江東的威脅。他獻上玉璽,不過是想借主公之勢,穩住北方,好專心平定內部。主公可暫信其誠,暫緩南下之議,集中兵力應對河北袁紹——袁紹雖敗,其子袁譚、袁尚仍握有重兵,盤踞冀、青二州,才是我等心腹大患。若能平定河北,江東便成囊中之物,屆時傳國玉璽,仍會回到主公手中。”
程昱卻眉頭微蹙:“主公,孫策驍勇,周瑜、呂莫言智謀過人,江東水軍更是天下無雙,不可貿然招惹。但也不可完全信任,需暗中提防。不如派人前往江東,名為祝賀,實則打探虛實,同時挑撥江東與劉表的關係,讓他們自相殘殺。”
荀彧點頭附和:“奉孝、仲德所言極是。孫策雖獻璽稱臣,但其野心不小。不如順水推舟,接受同盟,加封孫策,讓他安心平定豫章、廬陵。待我等平定河北,再揮師南下,一舉蕩平江東,事半功倍。同時,可派使者前往荊州,聯絡劉表,許以好處,讓他牽製江東。”
曹操深以為然,當即下令調整戰略,將主力調往北方邊境,加強對袁紹殘餘勢力的防備,同時撤回了原本駐紮在淮南的部分兵力。江東果然得以暫時擺脫北方威脅,獲得了平定豫章、廬陵的寶貴時間。
消息傳回吳郡,孫策得知曹操接受同盟且暫緩南下,心中大石徹底落地。他當即召集眾將,在帥府議事,殿內燈火通明,輿圖上江東四郡與待平定的豫章、廬陵二郡標注得清晰可見。“公瑾已穩住曹操,如今正是統一江東的最佳時機!”孫策猛地一拍案幾,聲音洪亮,“周瑜、呂莫言聽令,你二人率兩萬大軍,攻打豫章郡;太史慈聽令,你率一萬大軍,攻打廬陵郡;程普、周泰留守後方,穩固吳郡、會稽防務,籌集糧草,保障前線供給;韓當、黃蓋負責水軍調度,確保長江航道暢通,支援兩路大軍!”
“末將領命!”眾將齊聲應道,聲音震徹大殿,士氣高昂。
大軍出征前,呂莫言向孫策獻策:“主公,豫章郡太守華歆乃當世名士,學識淵博,清正廉潔,深得豫章百姓與士族的擁戴。此人雖無軍事才能,卻極善治理地方,豫章在他治理下,百姓安居樂業,士族歸心。若強行攻打,恐會引發百姓反抗,損兵折將不說,還會失了豫章民心,不利於後續統治。不如派使者前往豫章,曉以利害,勸說華歆歸降。華歆若能歸降,豫章便可兵不血刃拿下,既保全了城池與百姓,又能彰顯主公的仁德之名,吸引更多賢才來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