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,趙建軍還講了個故事:古代有個文人,走到哪兒都愛跟讀書人辯論,就為了學新東西。有一回,他遇到個人說些沒道理的話,可周圍人怕那人有錢有勢,都跟著附和。文人見狀,趕緊作揖說:“是我多嘴了,打擾各位,我先走了。”旁人納悶,追上去問他為啥走。文人說:“該跟他聊的人不聊,是錯過人才;不該跟他聊的人瞎聊,是說錯話。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,不走等著乾啥?”
薑山固聽完這話,心裡豁然開朗。這些知青都佩服文人的耿直,把這故事傳得到處都是,後來還成了他們交友的規矩——跟懂書的人多聊,跟不懂的人少費口舌。
正聽得入迷,趙建軍突然轉身從屋裡的書架上抽出本厚厚的《魯迅全集》,“啪”地扔到薑山固懷裡。薑山固一接,差點沒抱住,那書沉甸甸的,封皮都被翻得有些磨損了。趙建軍指了指薑山固口袋裡露出來的雜誌,搖搖頭說:“你這雜誌啊,看著熱鬨,其實沒多少真東西,頂多算個趣聞集。我這《魯迅全集》才是真能給你補營養的!”
薑山固趕緊把雜誌掏出來,是本《大眾電影》,還是他從公社供銷社租來的。趙建軍掃了一眼,又說:“想借我這書也行,有個條——看完得在書裡寫心得。一篇心得算一天,最多借你三天,到時候必須還回來!”薑山固連忙點頭,抱著書跟得了寶貝似的,連聲道謝。
等他回了自己大隊,跟知青們一說這事兒,王建軍才告訴他:“這有啥新鮮的?鄰隊早就這麼乾了!以書易書,還得寫心得,好多大隊的知青都這麼玩呢!”薑山固這才知道,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,知青圈裡早就流行起了這種看書的規矩。
後來他才明白,知青們這麼喜歡換書看,跟一句外國名言有關係。這話是英國一個叫蕭伯納的劇作家說的:“你有一個蘋果,我有一個蘋果,換完還是一個;可你有一個想法,我有一個想法,換完就有兩個了!”
有人不解,說咱們中國有那麼多老祖宗的道理,為啥要學外國人的話?薑山固卻覺得,不是大家崇洋,是那時候日子太悶了,山裡消息又閉塞,年輕人心裡都憋著股勁兒,想看看外麵的世界,想找點能讓心裡亮堂的東西。
就像知青們常說的,偉人說過“哪裡有壓迫,哪裡就有反抗”。那時候缺書缺得厲害,大家跟餓肚子似的,就盼著能多看點書。原來的學校都停了課,老祖宗的古文又難,年輕人看不懂;五四運動後的白話文呢,又常被當成“異端”,不讓看。倒是解放後翻譯的外國書,悄悄在民間傳著,成了寶貝。
這些外國書好懂,裡麵還講好多有意思的故事,有講愛情的,有講奮鬥的,還有講怎麼做人的。雖然那十年裡,翻譯外國書的人少了,可還是有兩種書能看。
一種是人民文學出版社、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的,大多是蘇聯的書,比如高爾基的《母親》,還有朝鮮、越南的小說,像《朝鮮短篇小說選》《火焰》,都是講革命或者知青下鄉的。
另一種就隱秘多了,是內部發行的“白皮書”,或者登在《摘譯》上的,都是蘇美日的當代小說,說是讓大家批判用的,可知青們都偷偷看,還覺得這些書比公開出版的好看。
這些書就像藏在地下的泉水,全靠知青們你傳我、我傳你,才沒被埋沒。在村裡,能看到公開的書就不錯了,能拿到這種“內部書”的,那都是有本事的人。
要是有人能隨口說句外國書裡的話,比如“人最寶貴的是生命”,立馬能被大夥兒圍起來,跟見了高人似的。男知青們更是把這當成本事,覺得能說幾句外國名言,就能讓女知青多看自己兩眼,都爭著學。
慢慢的,“以書易書”就成了知青圈裡最看重的交流方式。一開始就是簡單換書,可後來總有人借了不還,大家就定了規矩:借了必須還,還得按時;書隻能在小圈子裡傳,不能傳到外麵去。
這些規矩看著簡單,卻透著股子“說到做到”的勁兒,跟外國人說的“契約精神”挺像,知青們都願意遵守。
可圈子就這麼大,書傳著傳著就都看完了,想找本新書比登天還難。這時候,一個喜歡研究古人類的知青出了個主意:“咱們學老祖宗,以物易書!”
這話一出,大家都覺得可行。於是就有了這樣的場景:拿幾片餅乾,能換一天看書的時間;一塊麵包能看兩天;一塊肥皂能看三天;要是有雙新襪子,能看五天!
一開始,誰也不知道怎麼定價,都是憑著感覺來。比如趙建軍有本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,有人拿了個白麵饅頭來換,他覺得劃算,就答應了。
後來換的人多了,大家慢慢琢磨出了一套“物價表”,啥東西能換幾天書,都有了準數。這麼一來,知青們還能互相嘗嘗家鄉的特產——北京知青帶來的果脯,上海知青帶來的奶糖,廣東知青帶來的臘肉,都成了換書的“硬通貨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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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問題也來了:要是有人窮得叮當響,身上隻有件破褲衩,還想看書咋辦?總不能把人家的褲衩扒下來當抵押吧?那也太丟人了,傳出去大家都沒麵子。
為了不讓這換書的規矩斷了,知青們又補了條規矩:沒錢沒東西沒關係,能寫心得也行!隻要你寫的心得有道理,書主認可了,一篇心得就能抵一天看書的時間。
有回薑山固借了本《紅與黑》,手裡沒東西換,就熬夜寫了篇心得,說裡麵的主人公於連又可憐又可氣,還說自己要是於連,肯定不會走那條路。
書主看了特彆喜歡,還跟他聊了半天,最後不僅讓他多看了兩天,還把另一本《戰爭與和平》也借給他了。
薑山固抱著那本《魯迅全集》回到知青點時,心裡又激動又緊張。他知道這三天有多寶貴,晚上就著煤油燈,連熬了兩個通宵,把書裡的《孔乙己》《阿q正傳》都看了一遍,還在書的空白處寫下自己的想法——他覺得孔乙己太可憐了,要是能多認點字,能有份正經活兒,也不會落到那樣的下場;阿q的“精神勝利法”看著好笑,可細想起來,又覺得有點心酸。
到了還書那天,趙建軍看了他寫的心得,拍著他的肩膀說:“山固,你這心得寫得實在!以後想看啥書,隨時來跟我換!”薑山固聽了這話,心裡比吃了蜜還甜——他知道,自己總算摸到了知青圈裡“以書會友”的門道,也終於找到了能跟自己聊得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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