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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玄圭碎土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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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!”

侍從尖利變調的聲音劃破濁重的煙霧和此起彼伏的呻喚。子弘魁梧的身影衝破煙瘴,出現在雍己麵前,臉上混雜著爐火的煙熏和難以掩飾的焦灼。

“何事?!”雍己的聲音嘶啞乾涸,像枯葉在風裡摩擦。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在那仍在零星濺射不馴銅液的爐口,仿佛那裡封印著一個嘲弄他的魔物。

子弘迅速躬身,急道:“廟祝傳信!今明兩日天象晦暗,非祭祖良時,懇請王……暫緩明夜成湯先王靈前的告祭!”

“不行!”雍己猛地轉過身,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裡迸出來,那聲音因為某種壓抑的恐懼而尖銳失真,“告成湯先王的靈位……必須如期舉行!告祭那叛逆九人……的罪行!也告祭這……這……”他哽了一下,眼神掃過那狼藉失控的爐口,噴湧的銅汁和燒熔的陶範猙獰異常,如同一隻醜陋的傷口,“告祭這……不祥之兆!上達天聽!這是孤……唯一的……告慰!”他的聲音在末句帶上了劇烈的顫抖,雙拳緊攥,骨節在玄袖下發出咯咯的輕響。

父王!他在心裡呐喊,如同溺水者尋求最後的稻草。父王的神威,一定能震懾這些叛逆!一定能驅散這片籠罩大商的陰雲!唯有在父王的靈前,他才能尋回些許支撐,才能將這崩壞的秩序強行扭轉!

子弘眼神閃爍,掠過地上痛苦翻滾的傷者,掠過那熔蝕開裂的巨大陶範,最後深深望進雍己眼中那驚惶與執拗交織的瘋狂。他雙唇緊閉,再未多勸,重重地垂下頭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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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月如同一枚鏽蝕的銅錢,艱難地嵌在濃濁厚重的黑色雲幔之上,吝嗇地灑下幾縷昏慘的微光。這光落在宗廟前方空曠肅殺的土坪上,勉強勾勒出那九根巨大的玄色陶範的猙獰輪廓。此刻,白日裡地室熔爐的喧囂徹底沉寂,這裡隻有死寂,一種被巨大恐懼和惡意包裹的死寂。夜風貼地席卷,發出低低的、如同嗚咽般的嘯音,撕扯著風中幾片枯敗的黃葉,在陶範底座堆積的塵土上打著無力的旋兒,卻驅不散彌漫在空中的鐵腥和塵土混合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重氣息。

陶範巨大的人形空腔張著嘴,如同九頭巨獸無聲的呐喊,吞噬著所有投來的微光。森冷,固執,每一根都像是大地用絕望捏出的墓碑,凝固著白日噴吐出的銅之詛咒的餘燼。

廟堂內的高窗敞開著,容那慘淡的月華與嗚咽風聲流淌進來。九座牌位在祭壇上沉默矗立,燭焰昏黃跳動,在紅漆木麵上拖曳出巨大搖曳的陰影,將列祖的姓名渲染得模糊不清,如同墨水裡浮蕩的幻影。居中最大的那座——刻有“成湯”先祖名諱的神主牌——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顯得尤其肅穆森嚴。

雍己跪在冰冷的磚石地麵上,正對祭壇。他換了祭服,玄衣纁裳,一絲不苟。身形依舊單薄,在巨大牌位投下的陰影裡顯得渺小而孤立。他雙手高舉過頭頂,緊握著一枚尺許長短的玉圭——玄圭。

月光透過高窗,恰好落在雍己手中的玄圭上。那玉色深沉如墨,又在暗沉表麵浮動著極細微的、隻有頂天美玉才有的溫潤寶光。圭形中正挺拔,象征著天地的規矩。它的底部嵌著一方精巧的玉質承座。承座並非一體,而是能活動的分作九格。九格之內,各自凝固著深褐、暗紅、赭黃、灰白……色澤各異、質地不一、乾結成一體的土壤。這是大商立國,諸侯歸心時,自九州四方最中心處親自挖出,獻於先王成湯之前的故土!每一抔,都代表著一個諸侯國對商王權威的徹底臣服和血脈相連的誓言!

玄圭聚土,是為正統,亦是國本!

雍己的指節捏得發白,關節處毫無血色。玄圭冰涼的觸感從指尖直透心底,卻也帶來一絲虛妄的慰藉。他在祈求。聲音低沉、緊繃,如同拉扯至極限的弓弦,在空曠而風聲嗚咽的廟堂裡斷斷續續地回蕩。

“……列祖在上,後嗣不肖孫雍己……告祭成湯先王……邊夷九侯,敖姓之賊……悖逆天命,欺罔祖靈……”他的呼吸變得急促,帶著壓抑的哽咽,“其罪……滔天!今……今鑄其形於銅柱之上……永鎮幽冥……以彰……天罰!”他的頭深深地磕下去,額骨重重撞在冰冷的磚麵上,發出沉悶的回響。

風似乎更大了些,穿過窗欞發出尖銳的嘯音。祭壇上的燭火被驟然壓扁,劇烈抖動,幾乎熄滅!牌位巨大的影子在幽暗牆壁上狂亂地搖晃、跳躍、拉扯變形,仿佛無數先祖憤怒的魂靈在無聲呐喊。跪侍在祭壇兩側的老廟祝猛地抬起頭,渾濁的老眼中射出難以置信的恐懼,那恐懼並非針對風燭,而是死死釘在雍己頭頂之上、那片靠近宗廟穹頂的濃重暗影裡!

風吼燭搖的瞬間——

九道人影!

如同從供奉著列祖牌位後的最深邃幽暗處直接浮起,又仿佛是那九座人形陶範無聲無息的投影化為實質。他們身形高大、輪廓模糊地出現在祭壇與雍己之間的那片空地上,無聲無息,如同憑空撕裂了空間。

九件顏色灰舊、幾乎與地麵積塵融為一體的短襦長衣包裹著九具身軀,垂首而立,如同九座剛從千年陵寢中走出的石俑。每個人都微微低著頭,雙臂在胸前平托著一物——一個粗糙笨拙、仿佛剛從某處荒原泥地邊隨手挖出的、粗陶製成的深缽。

每個陶缽裡,都裝著滿滿一缽泥土。

九個人,九捧土。

雍己的告祭聲戛然而止。磕下去的頭顱仿佛被凍結,再也抬不起來。血液似乎瞬間從他的頭頂抽乾,順著頸椎流到腳底,在那裡凝結成冰。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滅頂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。是他!他看到了!即使隔著低伏的眼瞼和額前散亂的發絲,他也認出了最前麵那個雙手捧缽的身影輪廓——那如同岩石刻鑿而出的側臉,那凝固於陰影中卻能直刺人心的視線——九侯敖!

殿門外驟然響起護衛們驚覺的怒吼和混亂的兵刃撞擊聲!似乎有人試圖衝進來!

老廟祝身體晃了晃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抽氣聲,像是漏了氣的破舊風箱,驚恐萬狀地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著,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。

九個人影對這一切恍若未聞,如同靜止的鬼魅。隻有祭壇上那支代表成湯的巨燭,火焰在這詭異的靜默中瘋狂地跳躍掙紮著,將九重巨大的、幾乎覆蓋了大半個廟宇的影子,投在牆壁和高高的穹頂之上,張牙舞爪,仿佛九座即將傾倒的巨大銅柱。

時間被凍僵。

九侯敖緩緩抬頭。那張被跳躍燭火映照得半明半暗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隻有一雙眼睛,在幽暗中亮得可怕,像是兩簇來自無光之淵的冷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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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越過僵直的雍己,落在那柄被高高舉起、供奉於祖宗靈前象征著至高王權的玄圭上。他的聲音響起,不高不低,平平板板,如同在陳述一個無人注意的事實。每個字卻都像冷硬的石子,帶著一種穿透時間的鈍重感,清晰地砸在廟堂內每一寸冰冷光滑的石磚上:

“王曾以玄圭,納九方故土為證,明誓永世擁奉……”

他略頓了頓,目光掃過雍己慘白顫抖的背影。

“誓言已成空響。故土……”他雙臂將手中那隻粗糙的陶缽微微向前托了托,“當歸原主。”

話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
九侯敖身後,那八道一直如同凝固石雕的身影,也整齊劃一地、緩慢而沉重地向前踏出一步!

一步之音,竟如同九麵巨鼓在胸膛深處沉悶地擂響!

九隻粗糙的陶缽在他們胸前猛地沉下少許。陶缽中那些或深褐、或暗紅、或赭黃、或灰白……色彩各異的泥土被無聲的震顫所牽引。每缽土中,都有一點細碎的泥屑、一粒極微的塵沙,似乎擺脫了無形桎梏,悄然從缽沿上方懸浮起來,脫離缽體,如同受到某種古老而不可抗拒的召喚,朝著雍己高舉過頂的玄圭悠悠飄去!

九縷微塵!細若遊絲,在昏暗燭光下幾乎無法看清!它們飄蕩在廟內嗚咽的風和光影縫隙裡,緩慢、堅定而……不可逆!

這些無形的塵土微粒,像九股牽引著曆史巨輪碾軋而過的宿命細線。它們穿過粘稠凝固的空氣,穿過雍己因恐懼而徹底僵死的神經末梢,抵達。

無聲無息地觸及——那承載著九方故土的玄圭承座。

錚!!!

一聲清晰無比、如同上等冰玉瞬間爆裂開來的脆響,毫無征兆地、以極其刺耳的方式,陡然炸開在這死寂凝固的廟堂之中!

所有目光瞬間彙聚!

祭壇邊,老廟祝的眼睛驟然瞪大到極限!枯槁的麵皮被極度恐懼扭曲,嘴巴張成無聲呐喊的形狀,喉嚨深處隻有“咯咯”的、如同被無形之手扼死的抽氣聲。他死死盯著雍己頭頂高舉的玄圭!

雍己的身體如同被雷電劈中!頭顱猛地抬起!那張臉在昏慘的燭光下慘白得如同死人剛剛複生,一絲血色也無!唯獨瞳孔縮得隻剩下針尖大小的兩點,深不見底的黑洞中倒映著手中之物——那柄奉天承運、象征著大商萬年不朽統治的神聖玄圭!

玄圭如玉,依舊沉凝溫潤。隻是那嵌著九州故土的九格承座中央,一道觸目驚心、橫貫了整個底座寬度的筆直裂紋,如閃電般綻開!

裂紋深邃、銳利,帶著玉器裂開時特有的冷硬光芒,將九格之中彼此相連的土壤,無情地一分為二!

九撮顏色各異、象征著九州臣服、天下歸一的土壤,被那道猙獰的裂痕,永遠地割裂!

陶缽之中懸浮的那九縷飛塵,就在此刻徹底消融於風中。整個廟宇被一種令人絕望的寂滅吞沒。風聲灌耳,卻又像被那道玉碎的聲響徹底吸收。九位捧缽的身影無聲佇立,仿若九塊冰冷石碑,他們的影子被燭火拉得碩長扭曲,覆蓋著每一寸幽暗的牆麵、穹頂,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活物的心頭。

時間流淌得如同粘稠的瀝油。

“王!!”一聲淒厲的、被驚懼完全撕裂的呼喊從門口傳來。一名甲士渾身浴血,頭盔歪斜,撞開門縫,嘶喊著:“銅柱!廟外的銅柱……”他的目光掃入殿內,看到了碎裂的玄圭,看到了那九個突兀矗立的泥偶般的身影,聲音陡然噎住,雙眼翻白,撲倒在冰冷的廟門檻上,再無聲息。

另一個甲士緊隨其後闖入,驚恐地掃過那詭譎的捧缽人影,目光最終落在雍己和他手中那顯露出猙獰裂痕的玄圭上,渾身篩糠似的抖成一團,牙齒激烈地敲擊在一起。

“…碎…碎了!全碎成了……”他語無倫次,手臂指向門外那片被殘月微光照得慘白的土坪,“九根!剛立下的柱胚……九根陶範……都……都在往下落土……往下……塌!跟朽爛了幾百年似的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後化為一聲恐懼的嗚咽。

仿佛響應這絕望的嗚咽,廟外夜風突然變得狂暴肆虐!嗚咽陡然轉為淒厲的尖嘯!沉重得足以撞開神隻門檻的風猛地砸在廟門之上!

哐當——!!!

緊閉的、包著青銅的巨大廟門在一聲令人心悸的巨響中被猛地撞開半扇!

狂風如同失控的奔馬,挾裹著無數冰冷刺骨的雨點和無數塵土泥腥,瘋狂倒灌而入!隻一個瞬間,便將祭壇上那象征成湯的無上榮光的巨燭徹底吹熄!

“嗚——!!!”

狂風裹挾著一個仿佛撕裂天地的淒慘長嘯,瞬間淹沒了整座廟宇!暴雨!毫無預兆!如同天河傾倒,從九天之上以毀滅之勢狠狠地砸落下來!震耳欲聾的雨聲刹那吞沒了一切人聲!密集的水簾遮擋了視線,豆大的冰冷雨點如同冰雹般砸在殿內光滑的磚石地麵,砸在牌位上,砸在跪拜者的肩頭,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雨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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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廟在洪荒暴雨的衝刷下呻吟顫抖。瓦片碎裂,雨水如注般從各處罅隙灌頂而入。殿內燭火早已儘滅,伸手不見五指,隻有廟門處被撞開的縫隙偶爾閃過慘烈的閃電,短暫地撕裂無邊無際的黑暗,映照出廟宇中心一片狼藉:碎裂的玉圭在冰冷水窪裡微微反光;九位捧缽的身影在雨中消失得無影無蹤;隻有那巨大的牌位在每一次閃電掠過的瞬間,投下更巨大、更猙獰、即將崩塌般的黑影,籠罩在雍己癱倒的身軀之上……

在廟宇最深重窒息的黑暗角落裡,那個形容枯槁的老廟祝發出了一聲非人的、幾乎要震散自己骸骨的淒嚎,如同末日喪鐘驟然敲響!

“天——傾——啊——”

暴雨傾盆,不分晝夜。渾濁泥流在宗廟外那片飽受蹂躪的土地上肆意奔突,衝刷著那些已成巨大土堆碎塊的陶範殘骸。那曾經承載鑄銅野望的九根巨柱痕跡正在泥水中消融,重歸大地。

而在更高處,太成殿前方的青石廣場之上,暴雨瘋狂抽打著古老石縫。象征社稷永固、重達千鈞的巨型青銅方鼎——那座銘刻著曆代商王功勳、凝聚著天命所歸的國之重器——巍然矗立在暴風驟雨之中。鼎身冰冷堅硬,其上的獸麵紋在急雨衝刷下顯得愈發猙獰詭異,雨水順著紋路和棱角流淌,彙成無數條肮臟的泥溪。

驚雷撕裂蒼穹!一道慘白刺目的電光驟然劈下,將濃雲翻滾的天地瞬間照得一片瘮人的明亮!

轟!!!!

一聲遠超人所能想象的巨大轟鳴與崩塌之聲,碾碎了所有雷雨之聲!仿佛天柱傾折!整個地麵都在劇烈顫抖!

那象征著天命、供奉先王、如山峰般沉重巨大的青銅方鼎,在電光照亮的瞬間驟然傾斜!如同一位力竭的巨神終於頹然跪倒!它沉重的鼎身緩慢、卻無可挽回地翻倒,朝著冰冷濕透的石板地麵傾覆!

沉重的青銅砸擊在地麵上引發的震動,甚至短暫地壓過了暴雨的喧囂。千鈞重的鼎身嵌入地麵,震碎了大片石板,渾濁的泥漿從裂縫中噴濺而出,渾濁的水麵瞬間被濃重的紅褐色染透——那是昨日試圖扶鼎而被倒下的銅鼎砸死的匠人遺留下的血色。

鼎身傾覆處,形成了一個不斷被濁雨灌滿的、渾濁的小水坑。坑底,一隻失去手掌的手臂僵直地伸著,手指似乎還徒勞地試圖抓握什麼,卻終究被泥水吞沒,隻留下水麵不時冒出幾個暗紅的氣泡。渾濁泥水之上,漂浮著一隻殘破的草鞋,在水波裡起伏沉浮,如同被遺棄的靈魂。

雨點瘋狂砸落,在鼎身、泥水、殘肢和那隻漂浮的草鞋上,激起無數轉瞬即逝的、細小而冰冷的絕望水花。

大地在哭嚎。鉛灰色的天空被狂風徹底撕裂,無窮的暴雨肆無忌憚地灌向這片被詛咒的平原。渾濁的泥流狂暴地翻卷奔騰,衝過龜裂的田疇,卷起枯死的禾苗屍骸;漫過坍塌的籬垣,撕扯著曾經人煙聚集的痕跡;瘋狂撞擊著那些低矮的夯土屋牆,每一次撞擊都帶走大塊崩塌的泥塊。曾經溫順的洹水掙脫了堤岸的束縛,如同掙脫囚籠的凶獸,褐黃的水頭咆哮著、翻滾著,挾裹著巨大的樹木斷枝、坍塌的屋架乃至淹斃牲畜腫脹發白的屍體,以湮沒一切的氣勢奔湧向前!

在這滅世洪流的奔湧軌跡上,一個小小的孤點正於無邊無際的濁浪黃湯中艱難浮動。

那是一隻巨大的木臼,本是村中舂米的器具,此刻被上漲的洪水從廢墟堆中剝離出來,成了一個被詛咒的“方舟”。兩個赤膊的男人正拚死地趴在臼邊,身體大半浸在刺骨冰冷的水中,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死死攀附著粗糙的邊緣。他們麵色因寒冷與恐懼而青紫,身體劇烈顫抖著,每一次更大的浪頭打來,冰冷渾濁的洪水便毫不留情地灌進他們的口鼻,激起窒息般的嗆咳與絕望的嘶喊。

木臼在洪水裹挾下劇烈旋轉著,如同被無形巨掌撥弄的玩物。旋轉中,一隻被水泡得發白的手臂猛地從渾濁水麵下甩出,隨即又無力地沉沒下去。木臼打了個旋,繼續向下漂流。

水流稍稍平緩處,岸邊一處尚未完全坍塌的高崗邊,黑壓壓地擠著一群螻蟻般的人類。他們衣衫破碎汙濁,渾身濕透,擠在僅剩的幾塊突出水麵的土崖之上。每一張枯槁的臉上都寫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,眼神空洞地望向無休無止的、試圖摧毀他們最後立足點的洪水。

轟隆!

又一道閃電割開沉厚的烏雲!慘白的光芒將天地映照得如同鬼蜮!就在這閃電明滅的間隙,順著洪流漂來的巨大木臼恰好漂近了一處擠滿了人的高崗。渾濁的浪頭高高卷起,露出漂流水麵上半沉半浮的物體——兩具纏結在一起的、腫脹慘白的赤裸男屍。他們的口鼻被黑綠色的水藻堵塞,四肢被水流扭成怪異的角度,空洞的眼窩仰望著傾覆的天空。一隻斷手被水藻纏繞著,隨著濁流一同無聲地旋轉、漂浮。

岸上的人群中爆發出更劇烈、更崩潰的哭喊聲!有人瘋了般地想要跳下去撈取屍體,卻被旁邊的人死死拽住胳膊。

在這末日哀嚎的背景中,那旋轉的木臼正順流而下。那兩個趴在臼邊、還存一口氣的男人之一,似乎被某種力量喚醒,猛地抬起頭,一雙死魚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遠處雨幕中唯一矗立的高處地標——那個方向,正是王邑所在!渾濁的雨水順著他肮臟糾結的頭發和胡須往下流淌。他青紫開裂的嘴唇劇烈地翕動,終於爆發出一個如同破鑼般嘶啞刺耳、充滿了所有絕望和詛咒的聲音,壓過了隆隆雷雨和哀嚎:

“賊!!!!!!”

這個短促、破音、如同肺腑撕裂的呐喊,像一把燒紅的刀子,狠狠紮入這片風雨飄搖的大地!那木臼載著他和他的同伴,被一股更大的、裹挾著無數碎木瓦礫的激流驟然卷走,迅速沉沒於無邊無際的渾濁黑暗深處,再無聲息。

暴雨,依舊滂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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