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威隻是手段,調查才是目的。
母親密信指向皇族,而靖王府就是皇族的一部分。
她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這座王府,了解那個戴著麵具的王爺。
傍晚時分,蕭北晗才從西山回來,一身騎裝襯得他身姿挺拔,額角帶著薄汗,更添幾分不羈的風流。
他徑直回了自己的“臨風閣”,似乎完全忘了自己還有個新婚妻子。
然而,晚膳時分,他卻出乎意料地出現在了錦瑟院。
“王爺?”
沈毓初正在用膳,見他進來,連忙起身,臉上適時地露出驚訝與一絲惶恐。
蕭北晗擺擺手,自顧自地在桌旁坐下,看了眼桌上簡單的四菜一湯,挑了挑眉:“王妃就吃這些?”
他語氣隨意,仿佛白日裡那個甩手掌櫃不是他。
“妾身……習慣清淡。”
沈毓初低聲道,心中卻快速盤算著他的來意。
“嗯,挺好,養生。”
蕭北晗拿起筷子,夾了一箸青菜,似乎真的隻是來吃飯的。
席間他隻偶爾問幾句“住得可還習慣?”“下人可還聽話?”之類的閒話,沈毓初皆一一謹慎應答。
直到膳畢,漱了口,蕭北晗端著茶杯,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:“聽說,愛妃今日召見了府裡的管事?”
來了。
沈毓初心頭一緊,麵上卻愈發溫順:“是,妾身想著,既蒙王爺信任,不敢懈怠,便想著先熟悉一下府中事務,立些章程,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蕭北晗桃花眼微眯,打量著她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哦?立了什麼章程?說來本王聽聽。”
沈毓初便將日間所說的幾條規矩複述了一遍,語氣謙卑,仿佛隻是在征求他的意見。
蕭北晗聽完,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沿,半晌,才懶洋洋地道:“既然交給了你,你看著辦便是。隻要彆把本王的王府拆了,隨你折騰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似有深意地掠過她發間那支普通的銀簪,“不過,愛妃初來乍到,有些事,急不得。這王府裡的水,比你想象的要深,慢慢來,看清楚再下腳,免得……濕了鞋。”
他這話,是提醒?還是警告?沈毓初垂眸:“妾身謹記王爺教誨。”
“嗯。”
蕭北晗放下茶杯,站起身,“墨竹那丫頭,明日便讓她過來。那丫頭手腳麻利,也會些功夫,放在你身邊,本王也放心些。”
他說完,也不多留,再次施施然離去。
他主動提及墨竹,是順水推舟,還是早有此意?他最後那句“放心”,又是什麼意思?
沈毓初發現,蕭北晗的每一句話,似乎都藏著機鋒,需要她細細品味。
夜裡,沈毓初再次拿出密信,對著燈光,反複揣摩“小心,蕭”之後那些更複雜的符號。
母親絕不會隻留下一個模糊的警告,後麵必然有關鍵信息。
她嘗試著用白日裡破解第一個詞的方法,繼續推演。
汗水再次浸濕了她的額發,精神卻高度集中。
終於,在接近子時的時候,她再次破譯出了幾個零散的詞:
“高”、“舊案”、“藥”、“宮”
高?是指地位高,還是……姓氏?舊案?什麼舊案?藥……果然與藥材有關!宮……皇宮!
這些碎片化的詞語,拚湊出一個更加令人心驚的輪廓。
母親卷入的,似乎是一樁與皇宮、與某位地位崇高之人、與某種藥物相關的陳年舊案!
她想起徐媽媽提到的,母親去世前讓她查的“氣味不對”的藥材。
難道那些藥材,最終流入了宮中?而母親,因為察覺了這一點,才被滅口?
那麼,“高”……會不會是指宮裡那位侍奉三朝、地位超然、連皇帝都敬幾分的高公公?!
這個猜測讓沈毓初手腳冰涼。
如果牽扯到高公公,那背後牽扯的勢力,該是何等的盤根錯節,凶險萬分!
她將密信緊緊攥在手心,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,但也有一股不屈的鬥誌在胸腔燃燒。
不管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,她都已經踏上了這條路,再無回頭可能。
而蕭北晗,他知道多少?他在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中,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?是旁觀者,還是……局中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