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都，“梧桐資本”辦公室。
“青鸞”小組的四位成員正圍在會議室的白板前，上麵貼滿了各種便簽、打印的行業報告摘要以及她們自己手繪的關係圖譜。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因和專注的氣息。
距離接到新任務——掃描篩選海都及周邊的硬科技初創公司——已經過去了一周。四人從最初的各自為戰，逐漸摸索出了一套高效的協作模式。
“截止目前，我們初步篩選出了十二家符合‘技術驅動、天使a輪、團隊背景相對清晰’基本條件的公司。”劉薇作為組長，用激光筆指點著白板上的一張彙總表，“根據我們設定的優先級評分，綜合技術潛力、團隊評估、風險提示和與‘梧桐資本’投資策略的契合度，排名前五的是這幾家。”
白板一側，五家公司的名字和簡要信息被重點標出：
1.星海生物：新型生物蛋白纖維，團隊有海歸+本土連續創業者組合，技術前沿但燒錢快，存在潛在關聯方風險可疑訪客）。
2.深藍感知：專注於微型化高精度傳感器及邊緣計算算法，創始團隊全部來自國內頂尖研究所，技術紮實但商業化路徑略顯保守。
3.靈樞科技：中醫理論結合現代生物電信號分析，開發便攜式健康監測與乾預設備，概念新穎，但科學驗證和法規審批是巨大挑戰。
4.量子褶皺：聲稱在二維材料可控褶皺方麵取得突破，可能應用於新一代柔性電子和半導體，技術極其前沿，但團隊極其年輕平均年齡28歲），且專利布局存在模糊地帶。
5.天工智能：專注於工業視覺檢測和預測性維護的ai解決方案，客戶已有幾家大型製造企業試點，營收初具規模，但技術壁壘似乎不夠高，麵臨巨頭擠壓風險。
“排名靠後的幾家，要麼是技術噱頭大於實質，要麼是團隊有明顯短板，或者股權結構過於複雜。”李思佳補充道，她負責技術層麵的初步過濾，“比如有一家做‘腦機接口娛樂設備’的，專利全是外觀設計，核心算法說是自研，但查不到任何相關論文或團隊成員背景，直接pass了。”
張可兒則分享了她的“軟信息”收獲：“深藍感知的創始人是個技術癡，幾乎不應酬，公司文化據說很‘直男’，但技術人員穩定性高。靈樞科技的ceo以前是做保健品的，口才一流，很會講故事和拉關係，但研發團隊實力存疑。量子褶皺那幾個年輕人，有點像當年的紮克伯格，在車庫創業，充滿激情但缺乏商業經驗，最近好像因為股權分配問題有點小矛盾。”
趙菲的關注點依舊在風險層麵：“天工智能的早期投資人裡，有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基金，背景比較模糊。深藍感知和軍方下屬的研究所有過合作項目，雖然已經結題，但涉及敏感技術領域，後續合作和知識產權歸屬需要厘清。”
四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將枯燥的數據和報告，轉化成了有血有肉、帶著優缺點和潛在“坑點”的生動畫像。這種基於多元信息渠道和獨特視角的評估方式，正是林燦看中和期望的。
“很好，比第一份報告更有深度和廣度。”柳青青在聽取了她們的彙報後，再次給予肯定，“尤其是對團隊特質和潛在風險的把握，很有見地。這五家重點標的，以及你們提到的風險點，投資部會進行複核和進一步評估。你們的掃描工作，為投資部節省了大量前期篩選時間，也提供了常規渠道不易獲得的關鍵視角。”
得到再次認可，劉薇四人心中的成就感更盛。她們開始真正體會到，用專業能力和團隊協作創造價值的感覺。
“另外，關於‘星海生物’。”柳青青話鋒一轉，“投資部基於你們的報告，決定進行下一步接觸。初步安排了一場非正式的技術交流午餐會，對方ceo和cto會參加。你們小組，需要派出一到兩人，以投資分析助理的身份參與，主要任務是觀察、傾聽、記錄，並在合適的時候，提出一些你們報告裡提到的疑問，尤其是關於技術細節和商業化時間表方麵的。”
實戰機會來了！而且是最初引起她們關注的“星海生物”！
劉薇和李思佳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躍躍欲試。劉薇沉穩周全，李思佳對技術話術熟悉，兩人是最佳組合。
“方顧問，我和思佳去吧。”劉薇主動請纓。
“可以。”柳青青點頭，“記住，你們現在是‘梧桐資本’的專業人士，言行舉止要符合身份。多看，多聽，多思考，少說。該問的問題要問得巧妙，不該問的絕不逾越。重點是驗證信息，評估風險，而不是做出投資承諾。”
“明白！”劉薇和李思佳齊聲應道。
就在“青鸞”小組為首次正式“出勤”做準備時，林燦的注意力已經跨越了重洋，聚焦在歐洲。
耗子帶領的技術團隊，結合“渡鴉”楊銳提供的部分線索、從宋耀文處繳獲的通訊殘留，以及近期對“基金會”外圍網絡的黑客滲透嘗試在嚴格限定範圍和目標的倫理框架內），終於捕捉到了一些關於“涅盤”計劃和“信天翁”的更具體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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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‘涅盤’計劃，全稱可能是‘新生代融合技術孵化與加速計劃’。”耗子在加密視頻會議中向林燦和柳青青彙報，“目標是在全球範圍內，尋找並資助那些在生物科技、信息科學、材料科學及認知科學交叉領域，具有顛覆性潛力但尚未被主流資本關注的早期研究項目或小型團隊。資助方式不僅僅是資金，還包括技術指導、實驗資源對接、法律及商業顧問，甚至……某些灰色地帶的‘特殊渠道’支持。”
“選拔標準極其嚴苛且非傳統。”耗子調出一份模擬的評估框架，“他們不看重發表論文的數量或名校背景，更看重想法的原創性、突破性和……潛在的‘可擴展性’及‘可控性’。尤其關注那些可能對信息存儲、處理、甚至意識層麵產生影響的融合技術。”
“信天翁”被確認為該計劃在歐非區域的協調人之一，近期頻繁活動於瑞士、德國和英國，接觸了大量高校實驗室、獨立研究者和初創公司。他的行事風格非常謹慎，使用多重偽裝身份和加密通訊，但其活動模式顯示，他似乎對幾個特定的研究方向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：基於特定生物分子或神經網絡結構的新型計算模型、低能耗高密度生物兼容性存儲介質、以及非侵入式神經信號解析與乾預技術。
“這些方向……”柳青青沉吟道，“與‘渡鴉’提到的‘活體存儲’和可能的‘意識乾預’研究，有很強的關聯性。‘涅盤’計劃，很可能是‘基金會’為了在全球範圍內搜羅和培育相關技術人才、分散研發風險、並構建更廣泛技術生態而啟動的新項目。”
林燦靜靜地聽著，手指在桌麵上無聲地敲擊。敵人的行動比他預想的更快，也更係統化。“涅盤”計劃像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，撒向全球的智慧深海，打撈那些可能孕育著危險未來的“珍珠”。
“我們目前能確認的，被‘信天翁’接觸或評估過的目標有多少？”林燦問。
“公開渠道和有限監控下，能關聯到的有七個，分布在瑞士、德國和以色列。都是非常早期、甚至有些‘離經叛道’的研究小組或個人。”耗子回答，“但以‘信天翁’的謹慎程度，實際接觸數量應該遠不止這些。”
“有沒有發現，他們的觸角，是否已經伸到了國內？或者亞太地區？”林燦更關心這個問題。
“暫時沒有明確證據。”耗子搖頭，“宋耀文事件後，‘基金會’在東亞的直接活動似乎更加隱蔽。但不排除他們通過更間接的渠道，比如某些國際化的風險投資機構、學術合作項目，或者像‘涅盤’計劃這樣更具迷惑性的‘孵化器’模式，進行滲透和篩選。我們篩查‘青鸞’小組提供的初創公司列表時，也特彆留意了是否有與‘基金會’已知特征或‘涅盤’計劃關注方向高度重合的，目前‘星海生物’在生物蛋白纖維方向有一定相關性，但缺乏直接證據。”
林燦點了點頭。這就是他要讓“青鸞”小組去接觸“星海生物”的原因之一。既是一次商業儘調，也可能是一次對潛在風險的試探。
“繼續監控‘信天翁’和‘涅盤’計劃的動向，尤其是他們與亞太區域的任何潛在聯係。”林燦指示道，“同時，我們需要考慮更主動的策略。”
他看向柳青青：“‘青鸞’小組的成長速度比預期快。她們的信息收集和分析能力，尤其是在辨識‘軟風險’和人性層麵弱點的敏銳度，對我們很有價值。或許，可以考慮在適當的時候，給她們一個更‘外向型’的任務，比如……以‘梧桐資本’海外考察的名義，去歐洲轉一圈，近距離觀察一下‘涅盤’計劃的活動區域，甚至……嘗試接觸一兩個‘信天翁’篩選過的邊緣目標，看看能否獲取更多信息，或者進行某種程度的……乾擾。”
這是一個大膽的想法。讓剛剛轉型的“青鸞”小組，直接去接觸“基金會”的外圍網絡，風險極高。但收益也可能巨大——如果能獲取“涅盤”計劃的一手信息，或者乾擾其進程，甚至反向滲透。
柳青青微微蹙眉，顯然在評估風險：“她們的經驗和應變能力，還不足以應對‘基金會’專業情報人員的反偵察和試探。而且，身份一旦暴露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所以需要周密的策劃、充分的準備和絕對可靠的支援。”林燦道，“不是現在，是在她們完成‘星海生物’的接觸，並通過更嚴格的培訓和模擬考驗之後。我們可以把這次歐洲之行，包裝成一次真正的海外投資考察，讓她們混在一支正規的投資團隊裡。‘信天翁’那邊，我們隻需要遠遠觀察，製造一些不引起懷疑的‘偶遇’或信息接觸即可。真正的危險行動，不會讓她們參與。”
他既要鍛煉和挖掘“青鸞”的潛力，也要最大限度保證她們的安全和任務的隱蔽性。這更像是一次實戰演練和情報搜集的結合。
柳青青思考片刻，緩緩點頭：“如果計劃足夠周密，風險控製在最低，可以嘗試。這也能極大地鍛煉她們的國際視野和應對複雜環境的能力。”
“那就這麼定下方向。”林燦拍板，“先讓她們完成眼前的任務。耗子，你繼續深挖‘涅盤’和‘信天翁’的情報，特彆是他們在歐洲常用的掩護身份、聯絡渠道和活動規律，為可能的歐洲之行做準備。”
“是，林哥！”
會議結束。林燦走到窗邊，望著東方漸明的天色。海都這邊，“青鸞”的雛鳥正在嘗試第一次離巢覓食；而歐洲那邊，老練的“信天翁”正在為“基金會”搜尋著危險的種子。
兩條線，看似平行，卻可能在未來某個時刻，因為同樣的目標——那些遊走在科技與倫理邊界的技術——而產生交集甚至碰撞。
獵人的棋盤，已經擴展到了全球。而他的棋子，也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和蛻變。
好戲，還在後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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