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二年的冬月十七,應天城某處不起眼的宅院深處,燭火如豆。
鐵鉉坐在窗邊的書案前,手裡握著一卷《漢書》,卻許久沒有翻動一頁。他今年不過十四歲,麵容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俊,但眉宇間卻沉澱著遠超年齡的沉靜與……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悸。一年前,那個血腥而詭異的夜晚,如同夢魘,至今仍會偶爾闖入他的夢境。
那時他還隻是個十四歲的童生,隨父親在老家。一夜之間,數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潛入家中,目的明確——要帶走他,或者殺了他。父親為護他而死,家仆慘遭屠戮。那些黑衣人手段狠辣,行動間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僵硬和精準,不像尋常盜匪或仇殺。他記得其中一人,在月光下抬起的手臂上,隱約有一個扭曲圓環的印記。
他命大,從狗洞鑽出,躲進了村後的山林,又一路乞討流浪,憑著一點模糊的念頭,千辛萬苦來到了鳳陽,在廖二虎的帶領下,將遭遇上達天聽。
他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洪武皇帝時的情景。不是在金鑾殿,而是在一間昏暗的偏殿。那個傳說中威嚴如神魔的帝王,仔細聽完了他的敘述,尤其是關於黑衣人手臂印記和那種非人般精準殺戮方式的細節後,沉默了許久。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銳利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然後,他被秘密安置在了這裡。一住就是三個月。沒有官職,沒有自由,隻有幾個沉默的護衛和定期來“問話”的、麵孔不斷變換的錦衣衛或東廠的人。
他們反複核實他當年的經曆,詢問每一個細節,也教他一些東西——辨認圖形、記憶路線、甚至簡單的防身術和傷口處理。他漸漸明白,自己卷入了一樁天大的、超越尋常朝爭的隱秘之中。皇帝留著他,保護他,是因為他可能是某個巨大謎團中,一個僥幸逃脫的、活著的“線頭”。
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。鐵鉉放下書卷,揉了揉眉心。這三個月的幽居,沒有磨滅他的心智,反而讓他更加敏銳和內斂。他知道自己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,但水下的陰影,龐大得令人窒息。
就在這時,院門處傳來極輕微的、有節奏的叩擊聲。不是尋常護衛交接的暗號。鐵鉉心中一動,站起身,悄然貼近門縫。
外麵是熟悉的東廠提督王景弘,但今夜,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鐵塔般的身影,即便在昏暗的燈籠光下,也能感受到那股沙場悍將特有的剽悍氣息。
“鐵鉉,開門。”王景弘的聲音依舊尖細平淡。
鐵鉉打開門,躬身行禮:“王公公。”
王景弘沒有廢話,直接道:“皇爺有新的旨意給你。”
鐵鉉心頭一緊,立刻肅立聆聽。
“你在此靜養三個月,所學所曆,皇爺心中有數。”王景弘看著他,“如今,有個去處,或許能讓你這身本事,派上點用場,也或許……能讓你看清,當年追索你家的,究竟是什麼東西。”
鐵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。三個月了,他終於要離開這個庇護所,也是囚籠了嗎?
“即日起,你調入錦衣衛親軍序列,授小旗之職,歸‘銳鋒’隊管轄。”王景弘遞過一套折疊整齊的靛藍色勁裝,一把無標識的腰刀,和一塊刻著“銳七”的鐵牌,“這是你的新身份。忘掉鐵鉉這個名字,記住你的編號,銳七。”
鐵鉉雙手接過,觸手冰涼。錦衣衛?銳鋒?他從未聽過這支隊伍。
“這位是平安將軍,銳鋒隊暫領。以後,你聽他號令。”王景弘側身示意。
那鐵塔般的漢子踏前一步,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鐵鉉身上,帶著審視和評估。平安的名頭,鐵鉉在這三個月隱約聽聞過,陛下的義子,勇猛善戰。
“鐵鉉?”平安開口,聲如洪鐘,在寂靜的院落裡格外震耳,“看起來像個讀書種子,不過眼神倒還穩得住。知道為什麼調你來嗎?”
鐵鉉抱拳,不卑不亢:“卑職不知,但聽將軍吩咐。”他刻意用了“卑職”,迅速進入新的角色。
平安咧了咧嘴,說不清是讚許還是彆的:“因為陛下覺得,你是個知道‘怕’什麼的人,也因為,可能還有些鬼東西,沒忘了你。跟著我,把你那點機靈勁兒和憋了三個月的勁兒,都用在正地方。讓你看的時候看清楚,讓你動的時候彆猶豫,讓你閉嘴的時候,把話爛在肚子裡。能做到嗎?”
這話裡的信息量很大。鐵鉉瞬間捕捉到了關鍵——“知道怕什麼”、“鬼東西沒忘了你”。果然,自己的經曆,與皇帝正在應對的那股隱秘力量有關!調入這神秘的“銳鋒”,既是啟用,恐怕也是一種……試探或者誘餌?
他壓下心頭的波瀾,沉聲應道:“卑職明白!定當竭儘全力,不負皇恩,不負將軍之令!”
“好!”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小,鐵鉉晃了晃才站穩,“收拾一下,跟我走。這裡,你不用再回來了。”
片刻之後,鐵鉉換上了那身略顯寬大的勁裝,係好腰刀,將“銳七”的牌子仔細掛在腰間。他最後看了一眼這住了三個月的小院,然後轉身,跟在平安身後,邁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之中。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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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被帶到皇城西側一片守衛森嚴、氣氛凝重的建築群。這裡與他之前靜養的宅院截然不同,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一種繃緊的、蓄勢待發的氣息。來往之人皆步履匆匆,目光警惕。
在一間無窗的密室裡,平安對他進行了更簡短的訓話,內容與之前大同小異,核心就是服從、警惕、活下去。然後,他便被一個沉默的年輕錦衣衛引到了分配給第七小旗的營房。
營房簡陋但整潔,通鋪四個位置,三個已有主人,此刻空著,想必在外執行任務。屬於他的那個鋪位,被褥整齊地放在床頭。
帶路的人離去後,鐵鉉獨自站在房中。他摸了摸冰涼的鐵牌,又按了按腰間的刀柄。這一切都如此突兀,卻又似乎早有伏筆。從被追殺的少年,到被秘密庇護的知情者,再到如今這神秘“銳鋒”的一員……他的命運,早已和那隱藏在“天幕”之後、手臂印著扭曲圓環的詭異勢力,緊緊捆綁在了一起。
朱元璋將他放出保護殼,放入這暗流洶湧之地,是一步險棋,也是一步閒棋。既是用他這份特殊的“記憶”和“關聯”,也是想看看,水下的魚,是否還會對這顆曾經逃脫的“餌料”,再次產生興趣。
鐵鉉走到窗邊,看向西麵那片被嚴令禁止靠近的區域。夜色濃重,什麼也看不清,但他能感覺到,那裡似乎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的“壓力”。
他握緊了拳,指甲陷入掌心。三個月隱忍,一朝脫困,等待他的並非海闊天空,而是更加莫測的深淵。但這一次,他不再是無助奔逃的少年。他有了一個身份,一把刀,和一個隱約的方向。
“鬼東西……”他低聲重複著平安的用詞,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冷厲,“若你們真的還沒忘了鐵鉉……那便,來吧。”
幾乎就在鐵鉉正式踏入銳鋒營地的同時,在那超越凡俗感知的維度中,某個持續掃描著特定“曆史關聯變量”的冰冷協議,其日誌記錄裡,一條沉寂數月的條目狀態,發生了極其微小的變更:
【關聯體編號:sd山東14曾用名:鐵鉉)】
【狀態更新:由“收容靜默觀察”變更為“活動納入未知軍事序列銳鋒”。】
【關聯風險值:輕微上調。建議:保持觀測,暫無直接乾預必要。記錄已同步至……數據流輕微擾動,來源:未知)】
朱元璋的閒棋,悄然落子。棋盤對麵,那沉默的對手,似乎也……瞥見了一枚棋子位置的微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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