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殿的門簾被氣浪掀開一角,他瞥見血池中央的身影:灰袍老者手持玉圭,額間畫著暗紅咒紋,正是蕭無忌。
三百六十根白骨柱突然騰起幽綠火焰,照得他眼眶裡的血絲像活物般蠕動。
副隊長的吼聲混著風聲撞進耳朵。
張子謙剛側過身,一道黑芒已擦著他左肩劈下,在磚地上犁出半尺深的溝壑。
蕭無忌的聲音裹著腐屍味撲來:太平天國的餘孽?
正好給玄冥大人當開胃菜!玉圭頂端鑲嵌的人眼突然轉動,空中浮起團模糊的黑影,像是無數觸手糾纏的巨蟒,獠牙在幽綠火中泛著冷光。
啟動裝置!張子謙咬著牙扯開衣襟,銅鑰在掌心燙出紅印。
金色漣漪從他胸口擴散開的刹那,周圍二十餘名清廷遺老同時捂頭慘叫——他們額間的咒紋正像被火烤的蠟,滋滋冒著黑煙。
最前排的白胡子老頭突然踉蹌兩步,腦殼地炸開,紅白之物濺在蕭無忌袍角,驚得他玉圭險些脫手。
雜種!蕭無忌反手甩出三道黑芒。
張子謙旋身揮刀,刀鋒與黑芒相撞迸出火星,卻見左側隊員阿貴突然撲來——那道本該刺進他心臟的黑芒,正沒入阿貴後背。
年輕人染血的手死死攥住他衣袖,喉間發出咯咯的笑:我...我閨女...能上康先生的新學了...話音未落,身體已像斷線的風箏栽進血池。
張子謙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他想起三天前阿貴攥著女兒的畫像給他看,說那丫頭總趴在私塾牆外聽先生念書。
此刻血池裡的血水突然沸騰,阿貴的血珠浮在水麵,竟凝出細小的金斑——是康羅伊說的信仰結晶?
蕭無忌趁機欺身近前,枯瘦的手指掐住他手腕。
張子謙隻覺骨頭快被捏碎,鬼頭刀當啷落地。
但那股邪力剛竄進他血管,就像掉進滾油的冰碴,刺得蕭無忌倒抽冷氣:你...你身上有信仰之力!
是活人要活的念頭。張子謙咧嘴一笑,右拳狠狠砸向蕭無忌麵門。
這拳他練了二十年,從金田村打到天京,從被湘軍追著跑打到能站在這裡——拳風帶起的雪粒打在蕭無忌臉上,老人踉蹌著後退,玉圭地掉進血池。
血池突然翻起黑浪。
玄冥的虛影愈發清晰,無數半透明的觸手穿透白骨柱,將整座地宮攪得地動山搖。
張子謙趁機撲向玉圭,卻被蕭無忌從後鎖住脖頸。
兩人在血池邊扭打,蕭無忌的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眼珠:就算同歸於儘,玄冥大人也會記住我的獻祭!
那便同歸於儘。張子謙反手扣住蕭無忌後頸,用儘最後力氣拽著他栽進血池。
黑浪瞬間將兩人吞沒,玉圭在碰撞中裂成數瓣,幽綠火焰地熄滅。
地宮頂部的石磚簌簌墜落,有塊砸在張子謙背上,疼得他眼前發黑——但他聽見了,在意識消散前,有無數聲音在耳邊炸響:是安慶修房子的泥瓦匠,是上海機器局的學徒,是趴在私塾牆外的小丫頭,他們的呐喊像火車頭的汽笛,震得整座地宮都在顫抖。
黎明的雪停了。
副隊長扒開半堵斷牆,看見張子謙趴在血池邊,懷裡還攥著半塊玉圭碎片。
他的左臂幾乎被撕到見骨,血卻不再是暗紅,而是泛著珍珠般的微光。醒了?副隊長扯下自己的羊皮襖給他蓋上,康先生的電報說,玄冥被打退了,但沒徹底死。
張子謙咳出一口血沫,指著天空:你聽。
遠處傳來模糊的轟鳴,像悶在雲裡的雷聲。
副隊長側耳細聽,眼睛突然睜大——那不是雷,是鐵軌延伸的聲音,是蒸汽機車噴著白霧碾過凍土的聲音,是千萬人踩著新鋪的鐵軌,走向某個從未有過的春天的聲音。
同一時刻,北京紫禁城儲秀宮。
慈禧手中的青銅鏡地裂開蛛網紋,鏡中最後一幕讓她指尖發顫:那個穿銅甲的太平軍餘孽墜入血池時,背後竟浮起千萬道虛影——有扛鐵軌的勞工,有握書本的孩童,有穿西裝的商人,他們的嘴型都在重複同一句話,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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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祖宗...李蓮英捧著參湯剛跨進門檻,就見太後突然嘔出黑血,染臟了明黃的團龍袍。
慈禧死死攥住鏡碎片,指甲縫裡滲出血來。
她聽見鐘鼓樓的晨鐘響了,十二下,一下比一下清晰。
而風裡那鐵軌的轟鳴,不知何時已蓋過了晨鐘,像把鈍刀,正一下下割著她的太陽穴。
新澤西實驗室的雕花木門被推開時,康羅伊正用銀鑷子夾起顯微鏡下的金粉。
阿爾瑪端著咖啡站在門口,看他對著全美地圖皺眉——地圖上用紅筆圈著芝加哥、底特律、匹茲堡,每個圈旁邊都標著差分機工廠鐵路樞紐鋼鐵熔爐。
蒙古的捷報。阿爾瑪把電報放在他手邊。
康羅伊掃了眼內容,指節在信仰結晶觸發反噬幾個字上頓了頓。
他抬頭望向窗外,晨光裡有火車噴著白煙駛過,汽笛聲裹著金屬震顫,像極了張子謙最後那通無線電裡,混著風雪的呐喊。
通知董事會。他摘下金絲眼鏡,用手帕慢慢擦拭鏡片,下周的會議,把跨大西洋鐵路的規劃圖也帶上。
窗外,火車的轟鳴與實驗室裡差分機的蜂鳴交織成網。
康羅伊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五大湖區,停在某個標著新神代的潦草批注旁。
鉛筆尖在紙上遊移片刻,最終在芝加哥旁重重畫了個星號——那裡,將是下一把鑰匙的鑄造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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