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同實體,包裹著幸存者們。身後暗河的咆哮聲和隱約的槍聲逐漸減弱,最終被絕對的寂靜所取代。隻有他們粗重、壓抑的喘息聲,和滴水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回響。
強光手電的電量已經告急,光束變得昏黃、不穩定,隻能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塵土味、黴菌味,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、類似金屬鏽蝕的陳舊氣息。
“停……停下……”沙狐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,他靠著一麵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,胸膛劇烈起伏。其他人也幾乎到了極限,或坐或躺,癱倒在地上。伊萬檢查著自己再次崩裂的傷口,咬著牙用最後一點乾淨布條按住。獨狼沉默地遞過水袋,裡麵隻剩下薄薄一層底。
損失太慘重了。沙狐原本的隊伍,如今隻剩下他自己和另外兩名手下,加上吳楓五人,整個駝隊僅剩八人。物資幾乎丟失殆儘,駱駝也隻剩下一匹受驚過度、狀態萎靡的領頭駝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在哪兒?”邁克的聲音帶著哭腔,他被之前的爆炸和犧牲徹底嚇壞了,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。
沒有人能回答他。手電光掃過四周,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廳,但大廳的岩壁上,能看到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,還有一些鏽蝕嚴重、幾乎與岩石融在一起的金屬支架和管道,如同某種古老工業設施的遺骸。
“這裡……像是廢棄的礦坑,或者……彆的什麼。”卡德爾用匕首刮擦著一根粗大的金屬管,露出下麵暗紅色的鏽跡。“很古老了,法國殖民時期?或者更早。”
吳楓沒有參與討論,他強忍著疲憊,打著手電,仔細探查著這個大廳。他在一處角落發現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東西——幾個鏽蝕的鐵皮箱,箱體上模糊地印著某種徽記,旁邊還有幾張幾乎腐爛成碎片的紙張,上麵有褪色的打字機字體,依稀能辨認出“……隔離區……”、“……樣本……”、“……嚴禁……”等字樣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。
“看看這個。”他招呼沙狐。
沙狐掙紮著爬起來,湊過去看了看那些箱子和碎片,臉色微微一變。“媽的……我們可能闖進不該來的地方了。”他壓低聲音,帶著一種莫名的恐懼,“我以前聽老輩的走私販說過,這片邊界地下,有些戰爭時期遺棄的‘臟’地方,有些是實驗室,有些是……處理‘東西’的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吳楓追問。
沙狐搖了搖頭,眼神閃爍:“不知道,也沒人想知道。據說進去的人,很多都沒能出來,出來的也……瘋了。”他看了一眼狀態糟糕的邁克和受傷的伊萬,“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出口。”
休息了不到十分鐘,在死亡的催逼和對未知的恐懼下,隊伍再次起身。他們沿著一條似乎是主通道的、布滿碎石和廢棄物的路徑向前摸索。通道兩側不時出現一些鏽死的鐵門,門上掛著同樣鏽蝕的鎖鏈,有些門縫裡還透出陰冷的風。
手電光越來越暗,仿佛隨時都會熄滅。
就在光線即將徹底消失的前一刻,走在前麵的卡德爾突然停下腳步,舉起拳頭示意警戒。
“有光。”他低聲道。
眾人凝神望去,果然,在通道前方遙遠的儘頭,隱約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、非自然的光亮,仿佛是另一個空間的入口。
希望重新燃起,但也伴隨著更深的警惕。誰也不知道那光亮背後是什麼。
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,腳下的碎石發出窸窣的聲響,在死寂的通道裡顯得格外刺耳。隨著距離拉近,那光亮逐漸清晰,來源是一個向上的、類似豎井的結構,井壁上有鏽蝕的金屬梯子通向頂端一個圓形的、覆蓋著網格的出口。清冷的月光從網格縫隙中灑落下來。
是出口!
幾乎在同時,吳楓猛地抽了抽鼻子,他聞到了一股極其淡薄,但絕不屬於這裡的味道——高級煙草的味道,混合著某種清潔劑的氣息。
“等等!”他低喝一聲,阻止了迫不及待想要衝過去的沙狐手下。
他示意卡德爾和獨狼,三人呈戰鬥隊形,無聲無息地靠近豎井底部,借助陰影隱藏身形。
吳楓抬頭,透過網格的縫隙向上望去。上麵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庭院,長滿了荒草。而在庭院邊緣的陰影裡,他看到了兩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黑色身影!他們穿著現代化的作戰服,手持加裝了消音器的突擊步槍,頭盔下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耳朵上掛著通訊器。他們的裝備和氣質,與“鬣狗”巴希爾那類烏合之眾截然不同,透著一種冰冷的專業。
不是追兵,而是……守株待兔的人。
吳楓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們逃離了峽穀的怪物和地方的武裝,卻似乎一頭撞進了另一張早已編織好的網。
他緩緩退後,對沙狐和其他人做了個“危險”和“噤聲”的手勢,指了指上方,又比劃出兩個代表敵人的手指。
沙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他明白了,出口就在眼前,但外麵有更可怕的敵人在等待。他們被困住了,前有狼,後有虎,身處的這個廢棄設施,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墳墓。
手電光終於徹底熄滅,黑暗徹底吞噬了他們。隻有頭頂網格透下的那一縷微弱的月光,如同嘲笑般,照亮著他們絕望的處境。
出路近在咫尺,卻又遠在天涯。這個被遺棄的地方,似乎注定要成為他們所有人的終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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