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剛蒙蒙亮,顧城就醒了。
他沒有立刻起身,而是側著身子,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晨光,靜靜地看著懷裡睡得正香的女兒。
小家夥大概是做了什麼美夢,嘴角微微翹著,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,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。
她的小臉蛋紅撲撲的,睡著的時候還咂巴了兩下小嘴,像是在回味什麼好吃的東西,那可愛的模樣,讓顧城一顆堅硬的心都快要化成了一灘水。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拂開粘在她臉頰上的一縷頭發。
可一想到昨天夜裡,就是這樣一個小人兒,獨自坐在沙發上,為了尋找媽媽而默默努力的樣子,顧城的心就像被針紮一樣,一陣陣地刺痛。
她到底吃了多少苦?
那些讓她午夜夢回、不敢觸碰的過去,究竟是怎樣的黑暗?
這個念頭像一根刺,深深地紮進了顧城的心裡,讓他一整夜都沒怎麼睡踏實。
他知道,不把這件事搞清楚,不為女兒討回公道,他寢食難安。
吃過早飯,顧城把軟軟托付給了隔壁相熟的軍嫂照看一會兒,自己則沉著臉,快步走向了團部。
團部的通訊室裡,老式的轉盤電話機安靜地擺在桌上。
通訊員小李看到團長進來,連忙站起來敬了個禮。
“團長!”
“嗯,”顧城點了點頭,“你先出去一下,我要打個長途。”
“是!”小李沒有多問,乾脆地退了出去,還體貼地帶上了門。
顧城坐在椅子上,看著眼前的電話,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其實極不願意打這個電話。
他的父親,顧東海,是京都警備司令部的司令員。
這件事,在整個部隊裡,除了最高層的幾位首長,無人知曉。
顧城對此諱莫如深,他厭惡被人貼上“將門之後”的標簽。
他如今這個團長的位置,是他真刀真槍,從戰場上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,用赫赫戰功換來的。
他不想讓任何人覺得,他是靠著家裡的背景。
若非為了軟軟,為了儘快查清女兒的過去,他說什麼也不會動用父親的關係。
可現在,他等不了,也不想等。女兒受的委屈,必須儘快十倍百倍地討回來!
顧城不再猶豫,拿起電話聽筒,骨節分明的手指熟練而又用力地撥動著轉盤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電話響了幾聲後,被接了起來,一個沉穩威嚴的男聲從聽筒裡傳來。
“喂。”
“是我。”顧城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簡潔冷硬。
電話那頭的顧東海顯然聽出了兒子的聲音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,但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:“什麼事?”
顧城也懶得寒暄,開門見山:“幫我查個人。”
“查人?”顧東海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,
“顧城,我跟你說過多少次,不要把家裡的關係用在部隊上。我的權力,是用來為人民服務的,不是給你開後門的。”
對於父親的這套說辭,顧城早就聽膩了,他能聽出父親話語裡的不悅,但這恰恰是他預料之中的。
他沒有爭辯,而是直接甩出了自己的“王炸”。
“調查你孫女。”
他一字一句,說得清晰無比:“查查她之前到底在哪裡生活,被誰欺負過。我要把那些人一個個地找出來,報複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