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順著瓜葉滑落,砸在我腦門上,涼得我一個激靈。
我蹲在藥園最偏僻的角落,背靠著那排爬滿枯藤的木架,手裡死死攥著那塊灰撲撲的殘玉。
它現在不“殘”了——自打昨晚係統一聲【叮!
返還倍率:百萬倍】之後,這塊破石頭就像開了光似的,憑空生出六枚虛影玉片,繞著主玉緩緩旋轉,像七顆命定的星辰,各自指向玄天大陸的不同方位。
東、南、西、北……還有三個方向,靈氣幾乎凝成黑霧,陰氣森森,連我這等隻想種南瓜都不想沾因果的人都本能地頭皮發麻。
葬仙穀。血海淵。斷天嶺。
這三個名字一冒出來,我差點當場把玉扔進糞坑。
這不是藏寶圖,是閻王催命帖!
“係統。”我在心裡咬牙切齒,“咱能不能講點道理?我一個隻想活到一萬歲的老實人,你給我發這種史詩級主線任務?獎勵呢?保命符有沒有?遁地符有沒有?哪怕給張‘今日不宜出門’的黃曆也行啊!”
腦海一片寂靜。
操,果然又裝死。
我正欲罵娘,忽然察覺身側氣息微動。
抬頭一看,冷月心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
她穿著素白劍袍,發絲被晨風吹得輕輕揚起,目光卻牢牢鎖在那七枚懸浮玉影上,眼神恍惚,像是看到了什麼遙遠的記憶。
“北方……”她聲音很輕,幾乎融進風裡,“那道光的方向,我夢裡見過。”
我心頭猛地一跳。
不是吧?還真有人跟這催命符對上了頻道?
“你夢見啥了?”我試探著問,“是不是有個老頭拿劍追你?還是滿地骷髏喊你還錢?”
她沒理我,隻是伸出手,指尖微微顫動,仿佛想觸碰那道指向北境的光暈,卻又硬生生收回。
就在這時,蘇婉兒提著食盒小跑過來,臉上帶著幾分擔憂:“萬師兄,早飯我給你帶來了。順便……告訴你個消息。”她壓低聲音,“昨夜長老會決議,扶桑樹異象持續擴散,地脈紊亂源頭疑似在北境裂淵,宗門要派調查隊去探查,三天後出發。”
我手一抖,筷子差點戳進鼻孔。
“北境裂淵?”我乾笑兩聲,“巧了不是?我也聽說那邊特產一種南瓜,耐寒抗霜,藤蔓能長三十丈,結出來的瓜一個夠八個人吃三天,特彆適合引種推廣……我覺得這是天意,是農業革命的號角!”
話音未落,一道黑影“嗖”地從藥園門口竄來,下一秒我就被人死死抱住大腿。
“萬祖師!!”公孫策老淚縱橫,胡子都抖了,“您若真要去北境,請務必帶上我!我要寫《靈農先知踏荒錄》!第一章就叫‘南瓜如何改變一個瀕臨滅亡的蠻族’!第二章‘論瓜藤攀岩術在險地探索中的戰略意義’!第三章——”
“放開!鬆口!我不是祖師!!”我拚命蹬腿,可這老頭抱得比藤蔓還緊,眼看圍觀群眾越來越多,我恨不得鑽進土裡。
冷月心默默退開幾步,重新拿起鐵劍,走向藥園另一端的空地。
那一整天,她都在練劍。
一遍,又一遍。
動作依舊生澀,可每一劍斬出,空氣都仿佛被割裂,發出細微的嗡鳴。
月升中天時,她突然劍勢一滯,手腕猛震,鐵劍“哢”地崩出一道裂痕!
緊接著,她整個人踉蹌跪倒,右手掌心舊傷迸裂,鮮血順著劍柄滴落在地。
“靠!”我顧不上形象,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她,“你不要命了?!半夜練劍走火入魔不知道嗎?!”
她咬著唇不說話,臉色蒼白如紙。
就在這時,我懷裡的玉影突然劇烈震顫起來,七道光芒齊齊閃爍,尤其是那道指向北境的,竟隱隱泛出猩紅血光!
“怎麼回事……”我瞳孔一縮。
“咳……”一聲咳嗽從屋簷上傳來。
墨老拄著拐杖,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,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。
他望著冷月心,眼神複雜得像翻了壇陳年老醬。
“歸墟劍骨……需以七鑰共鳴,方能完全覺醒。”他低聲說,每個字都像釘進我心裡,“否則每動一次劍,便是逆脈而行,損經斷絡,折損壽元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我:“她撐不了太久。”
我渾身一僵。
原來如此。
難怪她夜裡拚命練劍,不是倔強,是迫不得已;不是想證明什麼,而是——再不醒來,就永遠醒不了了。
我低頭看著手中仍在旋轉的七枚玉影,忽然覺得它們不再隻是催命符。
更像是一條命,一條正在一點點流逝的命,拴在這些光點上。
而我,莫名其妙成了唯一握著線索的人。
瓜藤架外,風停了。
夜,靜得可怕。
那是召集核心弟子與執事長老的最高號令。
我一邊拍著餅渣,一邊被公孫策連拖帶拽地拉進演武場。
他雙眼放光,像是我已經踏上了北境征途,正站在萬民敬仰的巔峰接受香火供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