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拖著疲憊的身子,翻過三座山頭,終於把那鑼鼓喧天、香火繚繞的“龍王井村”甩在身後。
背後十裡外,還能聽見村民齊聲高呼:“謝龍王爺賜福!”“保佑瘸腿表舅早得仙緣!”——他們甚至給我立了塊木牌位,插在井邊,上書“恩公萬老爺之神位”,供上了雞蛋和醃蘿卜。
我眼角抽搐,欲哭無淚。
我隻是想種個地啊!
不就是倒了幾顆南瓜籽嗎?
那是我在青雲宗掃廚房時順出來的凡品!
連靈氣都沒沾過!
結果係統半夜【叮】一聲暴擊返還一萬兩千倍,直接催生出九株通幽引魂藤,陰氣化靈,陽氣聚脈,一夜之間形成天然聚靈大陣。
全村老少醒來全開了竅,耳聾的聽見風聲,眼瞎的看見晨光,連癱了二十年的老李頭都能拄拐跳舞!
這不是度人,這是渡劫!
更離譜的是,村長非說我是什麼“下凡真仙”,拉著全村老小要拜我為師,當場就有三個小孩跪下來喊“師父”。
我嚇得連夜翻牆逃跑,臨走前還聽見他拍胸脯對眾人說:“放心!我已派人去青雲宗打聽這位萬神仙的祖墳在哪,好建廟供奉!”
……你們修仙界卷成這樣,讓我一個隻想曬太陽的人怎麼活?
我咬牙切齒,一頭紮進深山老林,挑了個背陽避風的岩穴鑽進去,把身上最後兩枚靈石埋在石頭縫裡,發誓再不動用一絲一毫與修煉相關的東西。
連隨身帶的乾糧我都忍著沒吃——誰知道一塊普通烙餅會不會暴擊出什麼“太古食神傳承”來?
餓了就摘野果充饑。
結果剛剝開一顆山紅果,果核隨手一彈,落地瞬間,“嗤”地一聲輕響,地麵竟泛起微光。
我還沒反應過來,腳底泥土轟然震動,無數根須如龍蛇竄行,眨眼間織成一張半透明的網狀結界,籠罩整個山穀。
“臥槽?!”
話音未落,一頭渾身黑焰纏繞的妖狼猛然撲出,獠牙森然,氣息赫然是築基初期!
它本是山中凶獸,專食修行者精魄,今夜感應到此處有異寶出世,特來奪寶。
可它剛撞上那層果核催生的根網,就像撞上無形銅牆,整隻狼“砰”地一聲被彈飛十丈,砸斷三棵鬆樹才停下。
我以為它要暴起殺人。
卻見那狼緩緩爬起,抖了抖毛,忽然雙膝一軟,竟趴伏在地,對著岩穴方向重重叩首三次,眼中竟淌下兩行清淚。
隨後盤踞不動,宛如護山靈獸。
我縮在洞裡,手裡的野果都忘了咽:“你……你彆這樣看著我……我又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這哪是吃果子?這是隨手撒恩澤、點化凶獸成道啊!
我快瘋了。
更瘋的是,第二天晌午,蘇婉兒竟然尋到了山外。
她是藥園女弟子,天生靈嗅之體,能感知天地間最細微的草木異變軌跡。
她一路追著“植物超速生長殘留波動”,穿過毒瘴沼澤、跨過斷崖絕壁,終於站在了這片被根網覆蓋的山穀前。
她望著那頭溫順趴伏的妖狼,又抬頭看向我藏身的岩穴,聲音輕得像夢囈:
“萬大哥……你連扔垃圾都能度化凶獸?”
我沒敢露麵,隻從縫隙裡瞅她一眼,心如刀割。
婉兒是個好人,真心關心我。
可我現在不能見任何人——誰靠近我,誰就要倒黴!
要麼被我無意造神,要麼被卷入莫名其妙的機緣浩劫。我不想害她。
當晚,我又一次逃了。
翻山越嶺,穿林涉溪,直到雙腳磨出血泡,才在一峭壁岩縫中歇腳。
我靠在冰冷石壁上,仰頭望著漆黑的夜空,第一次覺得這長生萬載,真他媽是一種詛咒。
我想苟。
可係統不讓。
世界也不讓。
冷月心那邊,卻在藥園石台上靜坐了一夜。
她手中鐵劍低垂,眉心微蹙,指尖輕撫劍脊,仿佛在傾聽某種遙遠的召喚。
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,自昨日起便頻繁閃現,像風吹鈴動,勾起她塵封的記憶。
雪夜,神殿。
紅衣小女孩跪在血泊中哭泣:“歸墟九鑰已失其三,唯有主人歸來,方可重啟封印。”
而畫麵一轉,竟是我蹲在瓜田裡拔草,嘴裡哼著前世老歌:“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,這輩子都不可能……”神情憊懶,嘴角卻帶著一絲安逸的笑。
她睜眼,眸光如刃,卻又溫潤似水。
“原來……守護並非殺伐。”她低聲呢喃,“而是讓萬物自然生長。”
她緩緩起身,握緊手中鐵劍,身影掠空而去,如月下孤鴻。
“若你不肯做門主,那我就替你斬開前路。”
而我對此一無所知。
此刻,我正蜷縮在一片荒蕪戈壁邊緣,四顧死寂,黃沙漫天,寸草不生,連風都懶得吹一下。
終於……清淨了。
我掏出懷裡最後一塊乾餅,硬得能砸死狗,但至少是凡物,吃了不會引發天地異象吧?
我小心翼翼咬了一口,嚼得腮幫子發酸,心裡默念:
“平平無奇,普普通通,我隻是一個流浪漢……沒人找我,沒人認我,沒人追我……”
可就在這時,身後沙地極輕微地“簌”了一聲。
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粒砂。
我猛地僵住,餅渣卡在喉嚨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