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臉時,他們臉上的恐慌更甚。
裴桓心中突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。
他擰了擰眉:“怎麼都在外麵,沒人在裡麵伺候娘娘?”
他本是隨意的一句問責,一群下人卻如臨大敵的撲通撲通跪了下來,一個個的腦袋埋的很深,如同寒冬裡不敢抬頭的鵪鶉一樣。
沉默在這一方天地裡發酵,細長的枝丫承受不住積雪,微微晃動了下,一塊厚雪從高高的樹梢上抖落下來,摔碎在地上,涼意逼人。
那團雪的重量仿佛砸在了裴桓的心上,他的心臟不受控製的猛縮了下。
他掃了一眼眾人的表情,抬腿往裡走。
他帶著笑輕聲呼喚“阿予”,迎麵卻見失魂落魄淚流滿麵的乘月,跌坐在門檻。
她的身後,有兩個因為過分恐懼而瑟瑟發抖的太醫。
“你哭什麼?”裴桓頗覺匪夷所思的問她。大好的日子,為什麼要哭呢?不好,一點都不吉利。
乘月流著眼淚,看出他是誰,張了張嘴唇,卻又頹然的低下頭,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魏予早先擔心過她莫名死掉,她宮裡的人會不會受連累。
係統被她煩的不行,不得不理智的分析了一番,得出了裴桓是個好皇帝,雷厲風行,卻不會害無辜之人的結論。
後來的幾天,魏予有空就在裴桓耳邊說起她身邊人的好,說乘陽多麼機靈乘月多麼手巧,又說竹蕭可靠、慶斌擅長逗樂……
她又怕她念多了,裴桓再搞陪葬那一套,於是又坐在那裡許願,說什麼真想看看乘月長大以後的樣子啊,說乘陽以後還想開個糕點鋪子呢,也不知道她做出來的吃食賣不賣的出去……
裴桓當時便覺得她說的那些話十分奇怪,像老嫗臨終前的祈願,笑了她一通。
裴桓走進去,繞過那一扇屏風,掀開垂落下來的紗簾,看見魏予正在睡覺。
他坐在床邊,摸了摸她的臉。他在外麵走了一遭,手凍的很冰,以至於一時之間察覺不出違和。
他眉眼間染上笑意,看吧,果然是那些人想多了。
裴桓坐在床邊安靜的等著,他等啊等,從天亮等到天黑。
黑夜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,吞噬掉了床榻上臉色蒼白沒有氣息的魏予,於是他更加覺不出什麼異樣了。
他如同一具骷髏般,一動不動的坐著,眼裡隻有正在睡著的她。
期間苗興進來好幾次,急的團團轉,先是把太醫院的太醫都找來,得知沒有任何希望後,忍不住長歎了一口氣。
隨後便忍著心裡的感慨,試探的勸裴桓節哀,清醒一點……然而裴桓仿佛已經和現世隔開,聽不見任何聲音。
清晏宮裡聚滿了人,魏予自己的人,裴桓身邊跟著的人,甚至連小廚房裡的人也過來了,一個個愁眉不展。
乘月壯著膽子,點亮一根蠟燭。
她借著那根蠟燭,引燃了寢殿裡的燈,燈火搖曳,室內一下子明亮起來。
裴桓遲鈍的眨了眨眼,他又看見了魏予蒼白的臉色,他拉著她的手問:
“你怎麼還不醒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