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長恭敬地退下,屋門被輕輕合攏。
方才還激昂慷慨的書房,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“噗通!”
一聲悶響打破了沉默。
錦衣衛副指揮使蔣瓛,這位在外人麵前冷酷如鐵的漢子,此刻竟直挺挺地跪倒在李承乾麵前,頭顱深深垂下,幾乎要埋進地裡。
“殿下,臣……罪該萬死!”
蔣瓛的聲音嘶啞,充滿了無儘的懊悔與後怕。
“錦衣衛在長安的布置,幾乎……幾乎被陛下一網打儘!臣治下不嚴,致使弟兄們暴露於屠刀之下,臣難辭其咎!”
他緊緊攥著拳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“若非陛下……若非陛下還顧念著一絲情麵,未曾直接動用十二衛禁軍將我等連根拔起,長安城內的弟兄們,恐怕已無一人生還……”
李承乾並未回頭,依舊靜靜地看著那幅輿圖,似乎在思索著什麼。
他沒有流露出半分怒意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。
“起來吧。”
蔣瓛身形一顫,卻跪得更低了:“臣不敢!”
“孤讓你起來。”
李承乾的聲音依舊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蔣瓛這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,卻依舊低著頭,不敢直視太子的背影。
“錦衣衛會暴露,本就在孤的意料之中。”李承乾終於轉過身,目光落在蔣瓛身上,“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,潛藏三年,將觸角伸遍關中,你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。”
聽到這話,蔣瓛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寬慰,反而更加羞愧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,你們還是太小看孤的父皇了。”李承乾打斷了他。
“蔣瓛,你是不是覺得,錦衣衛訓練有素,行事詭秘,便能在長安城裡橫行無忌了?”
李承乾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是不是覺得,連號稱皇帝鷹犬的百騎司,都在你們手下吃了癟,便有些飄飄然了?”
蔣瓛的額頭上,瞬間滲出了冷汗。
太子殿下,一語中的!
“孤承認,此事孤也有責任。”李承乾的語氣緩和了些許,“孤下令錦衣衛在短期內急速擴張,人員混雜,給了敵人可乘之機,這是誘因之一。”
“但你,行事不嚴,狂妄自大,才是此次慘敗的根源!”
李承乾緩緩踱步,將整件事的脈絡清晰地剖析開來。
“父皇是何等人物?他從蛛絲馬跡中嗅到了不對,便立刻調動了十二衛禁軍的部分兵馬,暗中布控。”
“他先是讓李君羨的百騎故意敗給你們,甚至讓你們抓了幾個無關緊要的百騎校尉。”
“這一下,你們是不是覺得百騎司也不過如此?警惕心是不是就放下了?”
蔣瓛的身體晃了晃,嘴唇發白。
全中!
當時,他確實是這麼想的。
“然後呢?”李承乾冷笑一聲,“就在你們最鬆懈,最自得的時候,左武衛的精銳,如一把尖刀,精準地刺向了你們位於城西的千戶所。”
“沒有預警,沒有試探,一擊致命!”
“你們倉促應戰,雖然拚死抵抗,但終究寡不敵眾。千戶、百戶,當場被俘十餘人,僥幸突圍者,不足三成。”
李承乾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蔣瓛的心上。
這就是真相。
不是他們偶然暴露,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陽謀!
他們自以為是獵人,殊不知從一開始,就落入了真正獵人的陷阱。
“殿下……那陛……陛下是如何知道,錦衣衛是您……”蔣瓛艱難地問道。
“被俘的那個千戶,叫張三對吧?”李承乾淡淡道。
蔣瓛猛地抬頭,滿臉不可思議。
“他不是孤用係統召喚出來的英傑,隻是你們後來在關中招募的江湖人。”李承乾的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波瀾,“麵對父皇的親自審問,麵對威逼利誘,酷刑加身,他能扛多久?”
“他把你供了出來。”
“而你蔣瓛,三年前,是東宮的禁衛統領之一。這個身份,在長安城裡,不是秘密。”
“父皇隻需要將這兩點聯係起來,還需要猜嗎?”
一切,都明了了。
邏輯鏈條清晰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