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張善德狼狽逃竄的背影,李恪臉上的笑容斂去,隻剩下無儘的疲憊和悲涼。
他知道,自己賭贏了。
父皇一定會見他。
因為父皇,比誰都怕背上罵名。
“王妃。”他輕聲喚道。
一直躲在屏風後,早已淚流滿麵的吳王妃連忙走了出來,一把拉住他的手,泣不成聲:“殿下……”
李恪臉上的冰冷瞬間融化,他反手握住妻子柔軟的手,柔聲道:“去,準備行囊吧。”
“殿下,您……您要入宮?”王妃擔憂地看著他,生怕他這一去,就再也回不來了。
李恪看著妻子滿是淚痕的臉,眼眶也微微泛紅。
他抬手,輕輕為她拭去淚水,囑咐道:“守好這個家,照顧好孩子。父皇……他不會為難你們這些老弱婦孺的。”
說完,他毅然決然地抽回手,咬了咬牙,大步流星地向府外走去。
“備馬!入宮!”
……
另一邊,太極宮,甘露殿。
張善德一路狂奔,幾乎是跑死了兩匹快馬,才氣喘籲籲地趕回了宮城。
此時的甘露殿寢殿內,已經熄了大部分燈火,隻留下一盞昏黃的宮燈。
李世民已經換上了寢衣,躺在寬大的龍榻上。
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。
先是崔仁師那番話,讓他對世家的殺意攀升到了頂點。
緊接著又是魏征的勸諫,讓他下定決心,犧牲掉李恪這個讓他又愛又忌憚的兒子。
疲憊,如潮水般湧來。
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,意識也開始漸漸模糊。
征戰半生的戎馬生涯,讓他即便是在睡夢中,也保持著一絲最原始的警惕。
就在他即將沉入夢鄉的那一刻。
一陣急促、慌亂,甚至帶著幾分踉蹌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,在寂靜的殿外猛然響起!
李世民霍然睜開了雙眼!
那雙見慣了屍山血海的眸子裡,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,隻有一片森然的冷光和被打擾的惱怒。
“誰!”
一聲低喝,不怒自威。
聲音不大,卻如同九幽寒冰,讓殿外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這不是因為恐懼有人行刺,在這座守衛森嚴的太極宮內,沒人能靠近他的龍榻。
這純粹是帝王休息時被打擾的怒火!
殿門外,張善德一個激靈,剛剛跑得快要炸開的肺部,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完了!陛下發怒了!
他身邊的守門內侍更是雙腿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就跪在了地上,腦袋死死地貼著冰涼的地磚,連一絲聲音都不敢發出。他們隻是看門的,若是陛下遷怒下來,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!
張善德知道,這道坎,隻能自己來扛。
他深吸一口氣,也顧不上喘勻,連滾帶爬地撲到殿門前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陛……陛下!是奴婢,張善德!奴婢有……有天大的急事要稟報!”
寢殿內,李世民緩緩坐起身。
他聽出了張善德聲音裡的驚惶和失措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張善德是他身邊的老人,向來穩重,能讓他慌亂成這個樣子,必然是出了大事。
“滾進來!”
冰冷的兩個字傳來。
張善德如蒙大赦,推開殿門,手腳並用地爬了進去,一路跪行到龍榻前,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“說!”李世民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……”張善德咽了口唾沫,喉嚨乾得像是要冒火,“奴婢……奴婢奉旨前往吳王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