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,卻沒有先看李恪,也沒有看自己最大的敵人李泰,而是繞過他們,落在了最年幼的九弟李治身上。
“九弟,你可有異議?”
李治渾身一個激靈。
他清楚地看到了太子大哥眼中的平靜,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平靜。他也看到了不遠處舅舅長孫無忌跪地的身影。
他懂了。
什麼都不用想,什麼都不能想。
李治毫不猶豫,快步上前,學著大臣們的模樣,單膝跪地,聲音清脆。
“兒臣李治,拜見太子哥哥!父皇病重,理應由太子哥哥監國,兒臣絕無異議!”
很好。
李承乾嘴角那抹微不可查的弧度,又深了一分。
現在,隻剩下最後一個了。
他終於,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從頭到尾,都僵在原地,臉色由紅轉白,再由白轉青的四弟。
魏王,李泰。
李泰的腦子,在飛速地運轉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長孫無忌跪了,房玄齡跪了,連最沒存在感的李治都跪了。
所有人都背叛了自己!
不……不是背叛。
他們隻是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。
魏王府的親軍……
李泰心中升起最後一絲希望,但旋即被冰冷的現實澆滅。
來不及了。
從玄武門到他的魏王府,快馬加鞭也要一炷香的時間。集結兵力,再衝殺回來?
黃花菜都涼了。
這段時間,足夠李承乾用一百種方法,讓自己體麵或者不體麵地“暴斃”在這裡。
他輸了。
一敗塗地。
李泰想死。
他想站著死,想保留一個皇子的最後尊嚴。
寧為玉碎,不為瓦全。
可當他的目光,對上李承乾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時,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他瞬間清醒了。
那不是勝利者的眼神,那是獵人看到獵物,故意露出破綻,引誘其垂死掙紮的眼神。
他在等。
他在等自己說一個“不”字。
他在等自己喊出“清君側”的口號。
隻要自己敢有任何反抗的舉動,下一刻,謀逆的罪名就會被死死地扣在頭上。屆時,他李承乾再出手將自己格殺當場,便是名正言順,是為國除害!
滿朝文武,皆是見證!
好狠毒的心思!
他不是要自己跪,他是要自己死!
這一跪,是生路。不跪,是死路。
李泰想到了自己的妻兒,想到了魏王府裡的榮華富貴,想到了自己苦心孤詣經營多年的勢力……
死了,就什麼都沒了。
活著,哪怕像狗一樣活著,總還有希望。
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……
李泰的內心在瘋狂地咆哮,可他的身體,卻比他的意誌更加誠實。
“哢嚓——”
膝蓋處的甲胄與冰冷的金磚,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。
那聲音,仿佛是他碎裂的尊嚴。
他緩緩地,屈下了那條從未向兄弟彎曲過的膝蓋,單膝觸地。
整個太極殿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魏王身上。
李泰的頭顱,一點一點地垂下,每一個動作都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。
“李泰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