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邁開腳步,徑直朝著傷兵營的方向走去。
葉千戶立刻起身,抹了一把臉,快步跟上,親手為李承乾引路。
這一次,再沒有任何人出言阻攔。
所有人的眼神中,隻剩下堅定與追隨。
很快,一排臨時改造的營房出現在眼前。
還未走近,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氣味便已經隱隱傳來。
葉千戶深吸一口氣,上前,一把推開了傷兵營那扇厚重的木門。
一股混雜著血腥、膿臭、草藥與汗液的濃烈氣味,瞬間撲麵而來。
李承乾的眉頭,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跟在他身後的蔣瓛和葉千戶,更是將頭埋得更低了,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走進營房。
眼前的景象,讓李承乾的瞳孔,猛地一縮!
昏暗的房間裡,光線極差。
幾十張簡陋的木板床,並排擺放著。
上麵躺著三十多個漢子,一個個麵色慘白,嘴唇乾裂,正痛苦地呻吟著。
“嗡嗡嗡……”
成群的蒼蠅,在房間裡肆無忌憚地飛舞,時不時落在傷兵裸露的傷口上。
那些傷口,僅僅是用一些粗糙的麻布,簡單包紮著。
暗紅色的血跡,早已浸透了麻布,甚至凝結成了黑色的血痂,卻無人更換。
更有甚者,一名漢子的腿部傷口,已經明顯化膿,流淌出黃綠色的膿水,散發著陣陣惡臭。
可他就那麼躺著,雙目無神地望著房梁,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氣。
這裡,不像是一個救死扶傷的地方。
更像是一個……等待死亡的停屍間!
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,從李承乾的胸腔中,轟然炸開!
他猛地轉過身,目光如刀,死死地盯著葉千戶!
他的聲音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,冰冷刺骨。
“這就是你們的傷兵營?”
“這就是孤的兵,為孤流血賣命之後,得到的待遇?!”
“葉千戶!蔣瓛!你們告訴孤,這是為什麼?!”
“噗通!”
葉千戶雙膝一軟,重重地跪倒在地,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麵,身體因為恐懼和羞愧而劇烈顫抖。
“主上息怒!屬下……屬下罪該萬死!”
蔣瓛也立刻單膝跪地,滿臉愧色。
“請主上降罪!”
李承乾胸口劇烈起伏,他真的很想一腳踹在這兩個人的身上!
這些錦衣衛,是他最寶貴的財富!是他未來的基石!
可現在,他們就像是一堆沒人要的垃圾,被扔在這個肮臟腐臭的角落裡,自生自滅!
這讓他如何能不怒?!
“罪該萬死?一句罪該萬死就夠了嗎?”
李承乾的聲音,愈發冰寒。
“孤把他們交給你們,是讓你們這麼對待他們的嗎?連個像樣的郎中都沒有?連最基本的乾淨傷藥都拿不出來?”
葉千戶跪在那裡,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和苦澀。
“回主上……非是屬下不願,實是……不能。”
“錦衣衛行事,向來隱於暗處,身份絕不能暴露。這滿城郎中,哪個背後沒有世家權貴的影子?我們一旦請了郎中,不出三日,這個據點的所有弟兄,都會暴露在陽光之下。”
“我們……不敢請,也不能請啊!”
“至於傷藥,市麵上好的金瘡藥,皆有定數,被嚴格管控。我們若是大量采買,同樣會引起懷疑。弟兄們現在用的,都是些不入流的草藥,自己研磨的……效果,聊勝於無。”
“弟兄們的傷勢,都是靠著自己一身粗淺的醫護知識,互相包紮……能活下來的,全憑天意……”
葉千戶的聲音,越來越低,最後已是泣不成聲。
這番話,如同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李承乾的怒火之上。
他整個人,都愣住了。
是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