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浪看著老者深潭般的雙眼,心中的茫然迅速被警惕取代。
“斬妖司?”他重複了一遍,聲音裡聽不出情緒,“那是什麼地方?”
灰袍老者內心一怔,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,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。
足足兩息後,老者才緩緩開口。
“你竟……不知斬妖司?”
他的目光掃向陳浪身後。
陳浪順著他的視線扭頭——
柳兒嘴唇發白,眼中滿是焦急與,一副想要提示卻又不敢的模樣。
月蓉緊緊攥著阿香的手。
其他歌姬也都神色異常,身體微微發抖,連呼吸都壓抑著。
整個聽雪樓,因“斬妖司”三個字,陷入一片死寂,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
“看來,”老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,帶著一種冰冷的了然,“你是真不知曉。”
陳浪回頭,再次對上老者渾濁卻銳利的眼睛。
“那便聽好了。”
老者背負雙手,淡淡開口。
“斬妖司,大晉朝廷特設之司,專司斬妖、除魔、鎮邪、誅惡。”
“亂世三年,妖孽橫行,世人皆畏之如虎,唯我斬妖司——”
他頓了頓,每個字都像淬火的鐵釘,砸進寂靜的空氣裡:
“以武夫氣血為刃,以武道修為為甲,護一方百姓,斬八方妖魔。”
“無畏亦無懼!”
說罷,老者猛然看向陳浪,目光灼灼。
“這樣的斬妖司,你……可願意加入?”
陳浪目光閃爍,口中喃喃著:“斬妖、除魔、鎮邪、誅惡……”
感覺到……內心深處,似有一股熱血之意,被悄悄點燃。
看到陳浪尚還稚嫩的臉龐上露出明顯的意動之色,柳兒當即強壓心中畏懼,上前一把抓住陳浪手腕。
“不……小浪……不能去……會死……”
最後那個“死”字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像冰錐紮進每個人心裡。
見柳兒挺身而出,其他歌姬也忽然有了力量,紛紛站到陳浪身旁。
月蓉更是鼓足勇氣,朝著灰袍老者深深一福。
“大人,小浪他才剛滿十六,隻是學了幾手粗淺刀法……”
她抬起頭,眼中滿是護犢般的決絕:
“小女聽聞,上月城外有妖魔作亂,斬妖司去了十位大人,隻……隻回來了三個。”
“小浪年紀還小,涉世未深,恐怕……難當這份斬妖大任!”
大堂裡死寂一片。
安靜得似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灰袍老者靜靜地聽完。
他非但沒有動怒,反而點了點頭。
“你們說得沒錯。”
這句話,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斬妖司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。”
老者的聲音平靜得就像是在陳述天氣一般:
“新入行的斬妖衛,頭三個月的折損率,大約是四成。”
“死法也不好看——被妖火焚成焦炭,被魔物撕碎吞食,被邪祟吸乾精血……”
他每說一句,歌姬們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柳兒抓住陳浪的手也不自覺地緊了幾分。
“但是——”
老者話鋒陡然一轉,渾濁雙眼精光暴漲:
“但凡能挺過前三個月的,就沒有一個是庸手!”
“你!”他抬手指向陳浪,“一天刀法入門,天賦異稟。若是縮在這小樓裡,你能做什麼?是接著劈柴擦桌?還是跟劉三那種貨色拚命?”
“而在斬妖司——”
老者從懷中掏出一物,拍在桌上。
那是一塊黑沉沉的腰牌,正麵刻著猙獰的獸首,背麵……“斬妖司”三個字的刻痕裡,隱約嵌著洗不淨的暗紅。
“你若是能拿到一塊這樣的牌子。”
“光是每月二十兩餉銀,就足夠養活這一樓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