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浪動作一頓,抬頭看向前堂方向。
黃昏的天光已經十分黯淡,前堂的燭火早早亮起,昏黃的光暈透過門廊,將一小片青石地麵染成暖色。
隱約能聽到姐姐們細碎的說話聲,似乎都聚在了大堂裡。
陳浪抹了把臉上的汗,將柴刀靠在牆邊,隨後走向前堂。
他不知道林娘帶回了什麼。
但從她的語氣中,應該是有好消息了。
想到這,陳浪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步伐。
來到前堂,陳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堂中央的林娘。
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黃梨木匣,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在她身後,還有兩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並排放在地上,箱體厚重,銅角在燭光下閃著幽暗的光。
姐姐們圍在一旁,目光在林娘和那兩個箱子之間遊移著,充滿了好奇。
林娘看到陳浪,眼睛一亮,立刻對他招了招手,臉上掛起一抹略顯刻意的神秘笑容。
“猜猜娘給你帶什麼回來了?”
此話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娘手中那個長木匣上。
木匣長四尺,似乎有些沉,被林娘用雙手略顯吃力地抱著。
陳浪來到林娘跟前,看著那匣子的形狀,心頭一動,一個模糊的猜想浮現。
“難道是……刀?”
林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旋即那笑容變得真切了幾分,眼尾漾開細密的紋路。
“我家小浪就是聰明!”
旋即,她轉身,小心翼翼地將木匣平放在中央的八仙桌上。
“哢嗒”一聲。
輕微的機括聲在寂靜的大堂裡格外清晰。
匣蓋掀開。
紅綢襯底,映著一把靜靜躺臥的長刀。
刀長約三尺餘,烏木鞘樸實無華,但做工紮實,線條流暢。
林娘俯身,雙手將刀捧出,轉身,鄭重地遞向陳浪。
“試試看,趁不趁手。”
陳浪上前一步,雙手接過。
入手猛地一沉。
比他那把卷了刃的舊柴刀,重了不止一籌。
刀鞘觸手溫涼,木質細膩。
他握住裹著防滑細麻的刀柄,拇指抵住刀鐔,緩緩發力——
“鋥!”
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出鞘聲!
刀身如一泓被月光浸透的秋水,在跳躍的燭火下流淌出冷冽青光。
刃口線條簡潔到了極致,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或花紋,從刀鐔到刀尖,是一條淩厲筆直的斜線。
鍛打的紋理細密均勻,像冬日湖麵細微的冰裂,隱隱透著寒芒。
這是一把真正的刀。
堂內燭火似乎都被這出鞘的刀光逼得暗了一瞬。
“王氏錢莊隔壁就是鐵匠鋪,我讓老師傅現打的。”
林娘看著陳浪,眸底儘是溫柔。
“你既然有練武的天賦,怎麼能沒有一把趁手的刀呢?”
“總拿一把柴刀練,終歸是差點意思。”
陳浪目光湧動,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刀鐔,撫過光滑如鏡的刀身。
這把刀,他是真喜歡。
但是……一看就很貴!
陳浪輕輕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神已恢複了清明。
他手腕一轉,還刀入鞘,那泓秋水般的光華瞬間斂去。
他將刀輕輕放回敞開的木匣中,紅綢再次將它包裹。
“娘,這刀我不能要。”
林娘臉上那欣慰的笑容頓時僵住,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,眼神卻已透出不解和急切。
“怎麼了?不喜歡?還是哪裡不稱手?我們可以拿去改……”
陳浪搖頭,打斷了她的猜測。
“不是刀的問題。”
“咱們還是……先將眼前的難關渡過再說。”
“刀……什麼時候都能買的。”
“而且,用柴刀練……其實也挺趁手的。”
“換了新刀,反而會不習慣。”
林娘微微搖了搖頭,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笨拙掩飾下的言不由衷。
“傻孩子,娘知道你在擔心什麼。”
“你看,這是什麼?”
她臉上的笑容重新綻開,這次帶著一種“早有準備”的得意,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個鼓囊囊的粗布錢袋,將袋口朝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