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私下裡、花欣早有打算,在不知道小少爺的生死下落時,絕不會讓仇人玷汙貞潔,若是皇上硬逼則自儘以謝,情願飲服‘絕笑流芳’。
誰知這皇帝還算有點忍耐氣度,幾乎每隔十天半個月,就來看望蓉妃一次且從不間斷,但數年來蓉妃從不梳妝洗浴。為此耶律璟心生一計,傳旨宮中男女侍應,無論誰怠慢了蓉妃娘娘,一律享用一樽‘絕笑流芳’禦液。
這一招確實還靈驗,終於有一天,運氣不佳的男女出現了,兩名隨侍蓉妃多年的老宮人,在眾目睽睽之下香飄後宮,侍奉蓉妃的其餘宮女和管事諸人,一個個嚇得跪命求情,請蓉妃寬宏大量高抬貴手,在這般壓迫之下,蓉妃才同意稍事修整。
當皇上再次光臨棠瀚宮,見到蓉妃的花容月貌,穆宗當即渾身酥軟,大悅不止賞賜無以複加,但依舊換不來一個眼神一個媚笑,美人始終冷冰冰不苟言笑,令其親近臨幸不得。
穆宗哀歎:難道朕除了用野蠻和恐嚇撕開溫柔,這距離夢想最後薄薄的一層、就真是無法褪除嗎?
耶律璟為此挖空心思,因為想不出妙方情緒敗壞,經常拿左右近侍叱罵出氣,甚至為不起眼的雞毛瑣事賜酒行樂,自己則仰望享受‘絕笑流芳’帶來的快感,風流台上因此香煙不絕,前殿後宮數月來芬芳迷漫,宮中所有近侍男女,幾乎人人聞香自危。
這種殘忍癖好的發展,也為完成遼穆宗詭異荒誕的命運作鋪墊,最終這位不可一世的契丹皇上,竟然是被主刀的禦廚辛古、還有四五個伺候皇上衣食住行的貼身近侍合夥殺死,當然這全是後話,在此就不多提了。
這一天穆宗酒醉,剛剛被宮人扶上龍床就寢,忽聞近侍喜哥報有刺客縱火聖黃殿,當即酒醒大半,聽見外麵鏖戰甚急,召集禁衛長、惕隱以及所有宿衛親軍救駕,起身出宮傳旨讓狄獵率領武士、親軍速速保護蓉妃,並命人為蓉妃準備另一處安全的寢宮。
偏偏宮女幾番勸駕蓉妃均不理會,而狄獵所率的諸男女武士,頃刻間又被刺客的異動行蹤吸引,木子因得以鑽進蓉妃的寢室,沒想到卻見到童年的玩伴。
儘管此前,木子因答應過淩丫頭、會去遼國查找,但那是指尋到文天教的老前輩後適時而為,亦或在不久的某一天、自己單獨尋找,如今徒老前輩不知下落,卻意外找到舊日同伴,反而讓木子因不知所措。
在舒緩的五弦起床樂喚醒下,花欣坐在梳妝台的鏡子前發呆,在宮女的伺候下百無聊賴地妝扮,為了不使近侍致殘甚至丟命,蓉妃準備遵從皇上的旨意移駕熹寧宮。
忽然被天降的刺客伸手捂住自己嘴,卻意外發現鏡子裡刺客唯一的那隻手,手背上分明有一個紅色胎記,真的會有那麼巧!
蓉妃不由心裡一驚、身子劇烈震顫,指間的鳳花金簪脫手而落,儘管鏡子裡還看不到背後站著的刺客,他到底是什麼模樣。
等到轉身看見依稀相似的麵容,那不是兒時的小少爺還能是誰?或許再問一問或許已不用問。
然而多年的沉默不語,花欣說話已然不連貫,猜想木少爺來遼國皇宮,多半是為尋找自己的。
她的臉瞬間熱切而通紅,或許是四周明亮的燭光映照,也或許是被突如其來激動灼燒所致,花欣心潮起伏難以控製,結結巴巴說道:
“這裡……很是……危險,少爺……你怎麼能……不顧惜自己,要是老爺知道……”
想起老爺已經不在,花欣頓時停住話語,一邊連聲請木子因就坐,自己忙不迭端過、紫衣宮女新沏的禦用香茶,轉手遞到木少爺跟前。
“少爺……這麼晚了,你一定……又渴又餓,我再叫人……拿點心來,要不……給你準備宵夜……”
“不用不用,我吃過晚飯了,現在還不餓,這次本是來遼國打算尋找兩個人,一位是老朋友、還有一個就是你,沒想到竟先遇見了你,真是……沒想到……”
木子因有些不太好意思,但說的確是實話,自己是有計劃在方便的時候,去北遼找一找兒時的玩伴,儘管並沒有抱持鐵定能找到的信心,但他必須為最後一次遊戲而失蹤的夥伴負責並找齊,不然他就無法在老宅坦然過夜,畢竟管家親口對他說過,契丹人擄走了幾個丫頭,不肯隨軍的男女全被殺掉了。
花欣在遼國看到小少爺已經很知足了,就像遇見了親人一般喜悅,急切說道:“少爺!你先喝一口……潤潤嗓子。”
木子因接過茶連忙站起,說道:“你現在是蓉妃了,怎麼可以讓你來端茶水呢……皇上……對你很好吧……”
木子因原本想順勢將她帶回中原,但眼下她已成了皇妃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茫然,神情也變得心不在焉,他怎麼也沒想到,預先安排好的一切,竟然沒有任何意義,似乎曾經的一件寶貝終於失去了。
“少爺!你……你是在……笑話欣姐……啊不!是……奴婢……”花欣似乎是說錯了話而急忙改口,其實內心是想和以前那樣親近,但終於還是選擇了保持一段距離。
“不不不……不是!欣姐,你千萬不要這樣說,大家還是照小時候的稱呼隨便些。”輪到木子因紅起了臉為其糾正。
“少爺,你……你還是……跟小時候一樣好!”花欣突然有些感動、又有一些喜悅,儼然回到了過去,對未來充滿期待。
“契丹人還算有點人性,沒有趕儘殺絕留你一命,隻是不知道遼國皇帝,是不是真的對你好。”木子因對花欣留在皇宮裡,還是有最後一層疑慮。
“他們殺了我的……爹爹和叔伯長輩,還有姐妹……同伴,皇上他……怎麼可能……會真心對我好呢,總算老天爺眷顧……木家……還有後人,我也……放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