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周後,省法院的判決下來了。
傅振東因破壞生產經營罪、重大責任事故罪以及非法進行危險實驗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項罪名,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,緩刑四年。鑒於其在危機時刻的關鍵配合行為,以及未造成實際性人員傷亡,法庭予以從輕處罰。
宣判那天,傅芝芝坐在旁聽席第一排。
傅振東穿著囚服站在被告席上,他的頭發剃短了,麵容憔悴但眼神平靜,當法官念完判決時,他微微側頭看向女兒的方向,輕輕點了點頭,表情坦然又釋然。
是認罪,是懺悔——更是一種放下。
庭審結束後,在法警的監視下,傅振東有十分鐘與家屬見麵的時間。
“芝芝。”他先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爸。”傅芝芝握住他的手。父親的手很涼,掌心有常年握筆留下的繭。
“三年,緩刑四年……比我想象的輕。”傅振東苦笑,“我以為至少要十年。”
“因為你最後救了大家。”傅芝芝說,“林教授和齊懷遠都為你寫了求情信,還有那些工人——如果不是你及時調整設備,那天晚上可能會有更多人受傷。”
傅振東沉默片刻:“其實,我不是為了救他們才那麼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傅芝芝微笑,眼裡卻有淚光,“你是為了我,但結果是一樣的。”
法警看了看表,示意時間快到了。
“芝芝,對不起,這些年我太沉迷於那個‘偉大的發現’,甚至忽略了你已經長大了。”
傅芝芝搖頭:“現在說這些乾什麼,你在裡麵好好表現,爭取減刑,我們等你出來!”
“等我出來,我就真的隻是個普通老頭了。”傅振東笑了,那是傅芝芝多年未見的、卸下所有負擔的笑容,“也許,我還可以去和郎建國一起整理整理文獻。”
“嗯,傅大爺,我會經常給您帶些牛羊肉和小燒酒的!”傅芝芝笑著歪了一下頭。
傅振東笑了笑,他被法警帶走時沒有回頭。
傅芝芝就這樣站在法院門口,她看著警車遠去,初秋的陽光有些刺眼,抬手遮了遮,感覺到臉頰上的濕意。
難過嗎?當然。
釋然嗎?也有。
父親用他的方式完成了贖罪,也完成了自我的解脫。那個被學術野心裹挾的傅教授消失了,但一個更真實的父親,或許正在歸來,隻是這個過程,需要時間。
而她,傅芝芝,早已習慣了一個人生活,從母親早逝後,從父親沉浸研究後,她就學會了獨立。現在也隻不過是回到曾經熟悉的狀態而已。
隻是這一次,她不再是真正的一個人了。
“走吧芝芝,咱們去看看郎大爺。”齊懷遠站在傅芝芝的身側,兩人靠的那樣近,笑容那樣暖。
縣醫院骨科病房。
郎大爺躺在病床上,左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,胸口纏著繃帶。一周不見,他仿佛老了十歲,皺紋更深了,頭發更白了,但眼神卻出奇地明亮。
“哎喲,你們兩個小兔崽子還知道來看我!”看到齊懷遠和傅芝芝拎著水果籃進來,郎大爺笑罵,卻掩不住高興。
“郎大爺,您這傷……”傅芝芝看著那嚴重的傷勢,眼圈紅了。
“沒事兒!死不了!”郎大爺擺擺手,“那幫王八蛋下手是狠,但我老郎骨頭硬!醫生說了,肋骨裂了三根,小腿骨折,躺三個月就能下地!”
齊懷遠把水果籃放在床頭櫃上:“是誰乾的?萬先生那夥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