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鎮的三月,油菜花早已結出飽滿的莢果,微風拂過,莢果碰撞的聲響像細碎的鼓點,敲在歸途的節拍上。
郭俊雲牽著孩子的手,沿著青石板路緩緩前行,孩子的書包裡裝著剛從鎮口買的艾草青團,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,在空氣裡輕輕蕩漾。林硯跟在兩人身後,手裡提著裝著香燭紙錢的竹籃,目光落在郭俊雲的背影上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與期待——今天是郭家祭祖的日子,也是他計劃好的“歸途”,更是為郭俊雲準備的特殊時刻。
青溪老宅坐落在鎮子東頭,青磚黛瓦的老屋被歲月磨去了棱角,牆角的爬山虎順著磚縫爬了半牆,在陽光裡泛著油綠的光。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,院裡落著幾片早春的桃花,石階上還留著去年雨水衝刷的淺痕。
郭俊雲蹲下身,幫孩子整理了一下衣領:“待會兒要跟太爺爺太奶奶問好,知道嗎?”
孩子點點頭,小手緊緊攥著郭俊雲的衣角,目光好奇地打量著老屋——這是他第一次來這裡,牆角的石磨、簷下的燕子窩,都讓他覺得新奇。
林硯將竹籃放在院中的石桌上,目光掃過老屋的窗欞,忽然注意到堂屋的供桌下方,有一個暗格的縫隙微微凸起,像是藏了什麼東西。“我去點香燭,”林硯輕聲說,“你們先收拾一下供桌。”
他借著轉身的動作,悄悄走到供桌前,指尖輕輕觸碰那個暗格,木質的邊緣有些鬆動,輕輕一推,裡麵竟藏著一本泛黃的日記本,封麵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“蘇婉日記”。林硯的心跳慢了半拍——這是蘇婉當年在青溪鎮暫住時留下的東西?他猶豫了一下,沒有立刻打開,而是將日記本小心地放在竹籃最底層,用布巾蓋好。
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,他不能讓郭俊雲分心。祭祖的儀式在寧靜中進行。郭俊雲點燃香燭,將青團和水果擺上供桌,輕聲說著家常:“太爺爺太奶奶,我帶孩子回來看你們了。以後我們會常回來,這孩子很乖,也很想你們。”
孩子也跟著學,稚嫩的聲音在老屋裡回蕩:“太爺爺太奶奶,我會好好吃飯,好好上學,不讓媽媽擔心。”
林硯站在一旁,看著郭俊雲和孩子虔誠的模樣,心裡暖融融的。他悄悄走到院外,從口袋裡掏出那枚藏了許久的戒指——銀色的指環上鑲嵌著一顆小小的鑽石,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。他將戒指放在口袋裡,指尖輕輕摩挲著,心裡盤算著待會兒的驚喜。
儀式結束後,郭俊雲帶著孩子在院裡玩耍,林硯則借口去廚房準備簡單的午餐,悄悄溜回堂屋。他拿出那本“蘇婉日記”,深吸一口氣,緩緩翻開。
日記的第一頁寫著日期,是五年前的一個春日,字跡裡帶著幾分青澀的憧憬:“今天第一次來青溪,這裡的空氣好甜。硯之說這裡的桃花開得最好,我想等花開的時候,和他一起在桃樹下畫畫……”
後麵的字跡漸漸變了,帶著幾分焦躁與不甘:“硯之最近總說要去青溪采風,可我知道,他是想見那個叫郭俊雲的女人。我不甘心,明明我才是他的妻子,為什麼他要為了彆人,冷落我……”林硯一頁頁翻過去,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從不知道蘇婉曾有過這樣的掙紮,那些隱藏在婚姻裡的委屈與偏執,像一根根細刺,紮在時光裡。直到最後一頁,字跡變得潦草而絕望。
“我錯了,真的錯了。和周明遠勾結,轉移財產,威脅郭俊雲……我把自己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。現在硯之要和我離婚,我無話可說。這本日記,就留在青溪吧,算是給這段錯誤畫個句號。”
合上日記,林硯心裡沒有了怨恨,隻剩下一絲淡淡的釋然。原來蘇婉也曾有過柔軟的期待,隻是在偏執裡迷失了方向。他將日記本重新放回暗格,輕輕推好——這是蘇婉的過去,也是他們婚姻的注腳,不必再提起,但可以安放在老屋的時光裡。
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,郭俊雲和孩子聞著香味跑了進來。
“好香啊!”孩子撲到林硯身邊,仰著頭問,“林叔叔,今天有什麼好吃的?”
“有你最愛吃的青溪魚,還有媽媽做的艾草青團。”林硯笑著揉了揉孩子的頭,轉頭看向郭俊雲,目光溫柔而堅定,“俊雲,等會兒吃完飯,我想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郭俊雲有些疑惑,卻還是點點頭:“好啊。”飯後,林硯牽著孩子的手,帶著郭俊雲走出老宅,沿著青石板路往鎮外的山坡走。山坡上有一片桃林,此刻正是桃花盛開的時候,粉白的花瓣紛紛揚揚,像一場溫柔的雨。
走到桃林深處,林硯停下腳步,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戒指,單膝跪地,抬頭看向郭俊雲,聲音帶著幾分緊張,卻無比真誠:“俊雲,我們一起經曆了驚蟄的雷、暗流的湧,終於走到了破局的今天。我知道,過去的那些傷痛,你都扛過來了。以後,我想陪你看遍青溪的四季,陪孩子長大,陪你一起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。
你願意……嫁給我嗎?”郭俊雲愣住了,眼眶瞬間紅了。她看著林硯眼底的真誠,看著身邊孩子期待的眼神,還有身後漫天的桃花雨,仿佛看到了他們未來的模樣——沒有陰謀,沒有威脅,隻有平靜的歲月與溫暖的陪伴。
“我願意。”她輕聲說,伸出手,任由林硯將戒指戴在她的指間。
鑽石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,像一顆小小的星辰,落在她的指尖。孩子歡呼著撲過來,抱住兩人的腿:“太好了!以後林叔叔就是我的爸爸了!”
林硯站起身,將郭俊雲和孩子緊緊擁入懷中。風拂過桃林,花瓣落在他們的發間、肩頭,像一場溫柔的祝福。
遠處,青溪鎮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寧靜,老宅的方向,仿佛也透著幾分暖意。
後來,郭俊雲曾問林硯:“那天在老屋,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?”林硯笑著點點頭,將蘇婉的日記本拿出來,遞給她:“這是蘇婉留下的日記,她曾有過期待,也犯過錯。現在,一切都過去了,這本日記,就留在青溪老屋吧,算是給過去一個歸途,也讓我們更好地迎接未來。”
郭俊雲接過日記本,輕輕撫摸著封麵,眼底帶著釋然的笑意:“好,讓它留在這裡吧。我們的歸途,才剛剛開始。”夕陽下,一家三口牽著手,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。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與青溪鎮的晚霞、桃花、老屋的輪廓融在一起,像一幅溫暖的畫,定格在歸途的儘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