屍檢初步結果顯示,張振濤除了墜落造成的致命傷,右手手掌和左手手背有幾處新鮮的、細小的切割傷和勒痕,與極細漁線的特征吻合。他的衣物(尤其是肩背部)有與壓肩襯墊撕裂纖維相匹配的勾掛痕跡。體內未檢出常見毒物或麻醉劑。
也就是說,他在過山車運行過程中,可能右手握住了某種東西(導致切割傷),而左手或身體被漁線纏繞或勾住(導致勒痕),然後在巨大離心力作用下,身體被強行從“鎖緊”的安全壓肩中“拔”了出來,撕裂了襯墊,最後被甩飛。
這聽起來像是……他當時在被動或主動地進行某種危險行為?或者,被人用漁線和某種裝置設計了?
24號座位的安全部件被連夜送回市局技術部門進行精細拆解和檢測。結果令人震驚:在安全壓肩的電磁鎖內部一個非常隱蔽的彈簧卡榫上,發現了一小片不屬於原廠配件、手工打磨痕跡明顯的薄鋼片!這片薄鋼片被巧妙地卡在彈簧行程中,導致電磁鎖在接收到“鎖緊”信號、鎖舌彈出時,實際鎖舌的伸出長度比正常短了約1.5厘米!就是這1.5厘米的差距,使得壓肩雖然顯示“鎖緊”,但與乘客肩膀之間的實際鎖止力度大打折扣,尤其是在承受巨大離心力時,存在脫出的風險!
更關鍵的是,那片薄鋼片的一端,殘留著一點點特殊的藍色工業潤滑脂,與在座椅上發現的金屬碎屑和油汙成分一致。這種潤滑脂,在樂園的日常設備維護中並不使用,而是某種精密機床或DIY工具常用的型號。
此外,在固定杆的機械鎖扣縫隙裡,也發現了極細漁線的殘留,以及同樣的藍色潤滑脂微量痕跡。
這不是意外,是精心策劃的謀殺!凶手精通機械,能接觸到過山車的關鍵安全部件,並利用薄鋼片製造了一個“鎖緊假象”。同時,凶手可能還使用了漁線之類的工具,在過山車運行到特定高速、離心力最大的階段,通過某種方式“牽引”或“乾擾”死者,加劇其脫出的風險,甚至直接導致其被拋出。
凶手對“雷霆穿梭機”的結構、運行節奏、以及安全係統的漏洞了如指掌。內部人員作案的可能性極高。
調查立刻聚焦到樂園設備維護部門,尤其是負責“雷霆穿梭機”日常檢修的團隊。團隊成員共六人,負責人是首席工程師老周(就是現場那位),其餘五名成員輪班。排查他們的背景、社會關係、近期行為、以及是否能接觸到那種藍色潤滑脂和薄鋼片材質。
同時,對張振濤的背景深入調查。張振濤白手起家,生意場上難免有競爭對手,私生活方麵,傳聞與妻子感情平淡,可能有情人。但近期並未發現特彆激烈的矛盾。
樂園監控顯示,案發前一天晚上閉園後,隻有設備維護團隊在“雷霆穿梭機”區域進行例行檢修。其中一名叫吳勇的年輕檢修工,在晚上十一點左右(其他人都已離開後),獨自返回過站台區域,停留了約二十分鐘,說是忘了拿工具。他的身影在24號座位附近有較長時間的停留。吳勇,二十八歲,技術學院畢業,在樂園工作五年,平時沉默寡言,但技術不錯。同事反映他最近似乎心事重重,經濟壓力比較大(要買房結婚)。
警方秘密調查吳勇。發現他最近銀行賬戶有一筆五萬元的匿名存款。他租住的公寓裡,找到了與現場薄鋼片材質一致的鋼鋸條、小銼刀,以及一個使用過藍色潤滑脂的小型精密虎鉗。更重要的是,在他的個人電腦隱藏文件夾裡,發現了多張“雷霆穿梭機”安全鎖機構的詳細圖紙,以及一些關於“離心力計算”、“安全帶受力分析”的文檔。
吳勇的嫌疑急劇上升。警方立即將其控製。
審訊室裡,吳勇起初咬定自己隻是正常工作,對匿名存款和家中工具含糊其辭。但當警方出示薄鋼片、潤滑脂、圖紙等證據,並指出他案發前夜獨自返回現場的監控時,他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。
他承認,是受一個叫“龍哥”的中間人委托,對24號座位的安全鎖做手腳,並承諾事成後給他二十萬,先付了五萬定金。“龍哥”聲稱隻是想給張振濤一個“教訓”,讓他受傷住院,耽誤一樁重要的生意競爭。吳勇急需用錢,又自恃技術高明,認為隻是讓鎖不牢靠,最多摔傷,沒想到會出人命。
“那個漁線呢?還有,你怎麼確保死者一定會坐在24號座位?又怎麼在運行中‘加把勁’?”林海追問。
吳勇交代,“龍哥”還給了他一個用漁線和一個小型彈簧機關製作的簡易裝置,讓他固定在座位下方不起眼的位置。裝置的一端有強力黏膠,可以黏在死者衣服或皮膚上(通過事先塗在黏膠上的麻醉劑或刺激物,讓死者無意識抓撓時黏上),另一端連接著固定在軌道支架某處的重物或另一個機關。當過山車運行到特定高速段時,漁線繃緊,通過機關產生一個額外的、向外拉扯的力,配合被削弱的安全鎖,就能把人“拉”出去。至於座位,“龍哥”說他會安排,確保張振濤一家拿到對應的排隊號。
“龍哥是誰?怎麼聯係?”
“都是單線電話聯係,沒見過麵。錢是現金放在指定地點的。”吳勇後悔莫及,“他跟我說絕對不會死人……我沒想到離心力那麼大……”
看來吳勇隻是執行的棋子,幕後還有真正的策劃者和買凶者。這個“龍哥”很可能與張振濤有深仇大恨,不僅要他死,還要他死得如此慘烈公開。
警方根據吳勇提供的有限信息追查“龍哥”,但線索很快中斷,對方顯然非常謹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