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……為……為……”
陳凡看了他一眼,提醒道:“為設果……”
“為設果,果,果,果……”
陳凡聽到這緩緩合上書,盯著周炳先看去。
周炳先的身上再也看不見安定書院時,囂張跋扈的知府公子的影子,反倒是在陳凡的目光中緩緩低下了頭,渾身上下透著濃濃的沮喪。
是的,是沮喪。
陳凡終於知道周炳先為什麼今天看著跟往日不一樣了。
他的驕傲,他的自尊,他的旁若無人和張狂一下子全都沒了,轉而變成了自卑、怯弱。
陳凡心中暗自點頭。
有的時候人就是這樣,從自大嬌狂到畏畏縮縮,通常都是一個人。
周炳先之前的嬌狂,倚仗的無非是他知府公子的身份。
可到了海陵,陳凡對待他沒甚照顧,同學們也有意無意地孤立他,這導致周炳先開始從內心深處反省。
自己剝離了知府公子的身份後,究竟還剩下什麼?
人緣不好、學業不成,似乎自己的身上沒有一個能拿的出手的閃光點。
即使這樣,他依然驕傲,堅守著自己以前孩子王的“驕傲”。
可當分級教學的新規開始施行,自己以前的同窗都留在丙班,隻有自己因為成績差被分到了丁班。
丁班都是些什麼人?
那可都是些自己以前瞧不起的泥腿子。
他們也配跟自己一同讀書?
我一個堂堂知府公子,隨便學一學也比……
比不過,真得比不過。
昨晚夫子布置的《楊氏之子》,自己也想在第二天證明自己,也努力了背了兩遍,但很快困意襲來,他睡著了……
今天課上,天塌了。
自己瞧不起的牛蛋都能熟背昨日學的《楊氏之子》,自己卻……
一種心靈深處湧現出的無力感,讓這個少年迷茫了。
“難道,我就隻能做個父親口中的紈絝?”
到這會兒,他才明白,自己之前在安定書院時的舉動是多麼可笑,多麼讓人厭惡。
想到這,周炳先垂下腦袋:“夫子,我不會背!”
這是他第一次在同窗和夫子麵前公開承認自己的“差”。
他羞愧、他難過、他甚至想著躲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,一個人安靜一會兒。
他可以預見到,夫子對他如何的失望、如何的憤怒。
“最少也會像對待他侄兒一樣,用戒尺打我一頓吧?”
這時,有個腳步聲來到他的身旁。
“炳先,許是近日夫子這客人太多,擾了你們讀書?”
陳凡借坡下驢的這句話,周炳先並不能體會其中的苦心,但他還是感覺到了什麼叫做“春風化雨”。
“夫子!”
這一聲“夫子”,已然帶著哭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