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看著眾人,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。
哲學方麵的思辨,實在不是可以出口成章的。
他也要不斷地厘清自己腦海中的思路。
台上,陳凡久久無言,可卻沒有人敢發出聲音催促於他。
因為這時候,聽懂剛剛陳凡所說之言的人已經知道,站在這台上的上,絕對是有真材實料的真儒,他是有自己的哲學思考的,不是死背書,一心將儒學當成敲門磚的取巧之人。
終於,陳凡歎了口氣道:“下麵說的,我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聯係到天命之謂性上來。”
“我隻能說,如果能聽懂,那你就能聽懂,若是聽不懂,那一輩子都聽不懂的。”
說到這,他道:“見孺子入井而心生惻隱,此心即為天理,並非因《孟子》教導。”
“這種觀點,用一句話概括,便是【心外無物,心外無理】。夫物理不外於吾心,外吾心而求物理者,無物理矣。”
“若是給這種理論起一個名字,當稱之為——心即理。”
陳凡說完,並沒有解釋,台下眾人聽得全都迷迷瞪瞪,腦子一時根本繞不過來。
然而,張溪和曹濡等人卻臉色大變。
這時,國子監的一名博士皺眉道:“什麼心外無物,心外無理,這到底說的是什麼啊?”
周如砥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那名博士,也是六七十歲的人了,天天跟經典打交道,竟然還是如此遲鈍。
所謂的心外無理,心外無物,從剛剛陳凡舉得那個例子就能反推出答案來。
見孺子入井。
若是按照朱熹的論點,他認為,人隻有通過學習儒家經典《孟子》,在腦海中灌輸了“仁”,然後才會觸發相應的救援行為。
但陳凡剛剛的論點則是,一個人,瞬間的怵惕惻隱就是天理的呈現,這種行動是自然而發發生的。
博士聽完後當即質疑道:“那這不是又回到了老問題上麵,天命之謂性,難道陳解元是覺得,人天生是帶著善念降生的?”
陳凡轉頭看著那名博士,微微一笑指著院中一叢竹子道:“朱聖人格竹七日,病倒時問,竹之理何在?”
“我今觀竹一瞬,卻要問這位博士,格竹之心何在?”
博士啞然。
陳凡繼續道“朱聖人覺得竹有獨立於人的理,隻有聽過學習歸納,才能了解竹子挺拔、中空這些特征。”
“但我又要問了,若是沒有此心……”陳凡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,然後接著道“若無人心參與,挺拔不過是表象,是不是可以說,這根本就不是道德意義上的【理】呢?”
“所以說,竹的【君子之德】不過是人心的投射而已,商人見到竹子,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用竹子製作成笛子售賣賺錢牟利,但詩人見到竹子,卻會用詩詠誦竹子的【**亮節】。”
“同一個竹子,不同的人能夠看到不一樣的投射。”
“這就叫做,理隨心動。”
“至於博士你所說的人生下來心善還是心惡,我來告訴你。”
“無善無惡心之體。”
“有善有惡意之動。”
“為善去惡是格物。”
“這麼解釋,你聽懂了嗎?”
安靜,全場安靜。